如蜻蜓点水,他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黎容心口轻颤,他们虽然早有夫妻之实,但这是他第一次吻她。
今日有何不同吗?他为何如此反常?
黎容眨巴眼睛,抬目望向他。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情,但沈季延的眸子里陡生几许缱绻,竟再次低头,欲碰她的嘴唇。
黎容下意识退后一步,沈季延原本扶在她肩头的双手还悬在半空,身形僵住,面色依旧温和,但眸光已经冷淡了下去,略带疑惑地盯着她。
黎容抿抿唇,难得有一丝不自然,“白日不可污,夫君莫要耽误上值。”
沈季延笑意敛无,神色再度变得疏离:“嗯,你好生休息。”
他收回刚才的动作,理了理衣袖,转身出门,很快出了院子。
屋子安静下来,黎容僵在原地一时回不了神,她可能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又或者有什么地方引起了沈季延的误会,才会让他突然产生一些多余的举动。
他今日诸多反应过于热情,难免让她担心他今夜仍回回府,思虑一瞬,她赶紧找人给他打包了几件衣物,亲自送出门去。
好在沈季延的马车还在门口,她提着包袱走近,一声“夫君”落下,随从掀起车帘,沈季延从车内看向她:“夫人何事?”
黎容抬起手中衣物:“夫君日夜忙于衙门,妾身担忧得紧,这是妾身为你收拾的几件衣裳,近日天气多变,夫君记得增添衣物。”
沈季延睨着包裹,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回应。
恰在这时,黎容身后突然靠近一具宽阔的身形,高挑挺拔,压迫感极强。
“嫂夫人。”
磁性的男性嗓音带着轻微低哑,黎容神经一紧,立马转回身,一股雪松混杂檀木香味的气息率先混入鼻息,身后人影猛然尽收眼底。
身形修长的男人着黛蓝圆领锦衣长袍,头戴珠玉缎面窄幅抹额,肤白如玉,目若星河,一身少年郎的打扮,偏生骨相不掩锋芒,眼神锐利不羁,上身微微前倾,张扬强势,极具侵略性。
周臣野?他为何会出现在她身后?
黎容当即后退一步,低头垂目,欠身道:“冲撞大人,望恕罪。”
“嫂夫人识得我?”周臣野独身一人,丝毫不顾男女之别,直勾勾盯着黎容,差点让人怀疑他专程为她而来。
因着那些无端的梦境,黎容略有心虚,还好她埋着头,看不出任何异常。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周臣野又故意向前跨了一步,迫使黎容不得不再次后退半步,不料又撞进另一人的胸膛。
春日暄妍,街头喧闹,黎容并未留意到沈季延已出了马车,稳稳站于她身后。
黎容撞上来,他顺势握住她手腕,将她护到自己身侧,温和面向周臣野:“原来是周大人尊驾。”
周臣野目光终于从黎容脸上移开,看向沈季延,“嫂夫人恭谨柔顺,楚楚可人,沈兄好福气。”
沈季延眸光晦暗了一瞬,复又大方温笑,“周大人吉言。不知周大人来这偏僻甬巷,可有要务?”
周臣野也泰然勾唇,“陛下宣召你我进宫,特来通知沈大人一声。”
周家位极人臣,时常出入皇宫,他知晓圣意前来通传倒也不奇怪。
至于他大胆不讳直视他家眷之举,属实难以捉摸,不过他作风一惯无常,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沈季延也不多费神,颔首致谢:“有劳。”
言罢,他引着黎容介绍道:“这位是刑部周侍郎。”
黎容抬起毫无波澜的目光掠过周臣野的脸,随之屈膝行礼,“见过周大人。”
周臣野垂目睨着眼前温顺的女子,目光落在她下垂的纤长眼睫上。
这双眼只在他脸上扫过了一瞬,他甚至来不及与她眼神交汇,她便撤走了目光。
似乎满心满眼只有沈季延一人,对于别人统统不屑一顾。
她神色温顺,笑意嫣然,与他昨夜梦中人带刺的火热全然不同。
就在昨夜,梦中人再度咬了他一口,他清晰感知到了痛感,醒来后虎口处的牙印也加深了几分,而且复咬的位置有所偏移,二次咬痕能明显分辨出来。
梦境还是现实,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他怎么会凭空臆想一名从未见过的女子?梦中人真的是眼前人吗?
他到底是梦中臆想,还是当真觊觎上了有夫之妇?
他疑惑连连,这才随意找了个理由,前来传唤沈季延一同进宫面见圣上。
他垂眸想着,一时忘了应她的礼数,可她似乎只是走个过场,不等他的回应,屈膝一瞬,便直起身来,又看向沈季延,温声叮嘱:“夫君操劳,亦要适当休息,府中琐事,妾身会仔细处理,夫君不必担忧。”
沈季延点头“嗯”了一声,只道:“起风了,夫人回去吧。”
沈季延眸光神情与方才从房中出门时出奇一致,带着细微的不悦。
黎容也不深究,福了福身转身回府,再未多看周臣野一眼。
徐步踏上台阶,黎容方才按下的一丝疑惑再次破笼而出,相比上次在周府意外撞见,方才匆匆一眼,黎容已全然看清周臣野那张脸。
与梦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她不免心生疑窦——
她明明只在花轿上远远瞧见过他一眼,为何能在梦里准确勾勒出与他全然一致的外貌,甚至连他眼尾的小痣都清晰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