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野冷笑一声,并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你出现在我床上,难道不想发生点什么?”
“你可以试试。”女子目光冷冽,像看猎物。
周臣野无奈吁了口气,已然脱下了外袍,本该掀被躺下,他却在自己床前陷入了犹豫,好像觉得唐突一般,不敢逾矩。
他想起上一次的场景,转头唤人进来,然而唤了几声“来人”,屋外都没有任何响应,梦境果然诡异无常,他何曾有过唤人不灵的?
他吁了口气,转而又拿出抽屉内一瓶消肿止血的伤药抛过她,“抹好药,滚出去。”
药膏抛给她,他转回身抱臂站在一旁,忽然觉得烦透了。
自己为何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清晰知道是梦境却又没有醒过来,当真奇怪。
他意识飘忽地想着,身后人掀开被子传来一阵轻轻浅浅的声音,好似在解开衣衫,又好似在坐起身来,时不时能听到她因疼痛发出的略微抽气声,令他越发静不下心,被她的声音扰得心烦意乱。
但她小声动作很久,周臣野忍不住催促,“还没好?”
言讫,细小的动静停下来,身后安静了一瞬,女子声音平静传来,“你过来。”
又是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命令声。
周臣野虽不喜欢被人使唤,但她如此说,他只能当她已经上好药了,想都没想就转回了身。
可目光扫过床榻,身子骤然一僵。
女子坐在床边,一腿屈起踩在床沿,一腿自然垂落床下,雪白的绸裤挂在一边腿上。
她一只手绕过屈起的腿,拿着药盒,一手捻着药膏悬在半空,披肩的乌发随着她低头寻伤处的动作,垂泄肩前,大腿、手指和脸颊都是一样的白皙,身上的单衣更是雪白,若非这般姿态太过私.密,不论是她的神情还是样貌,都让人觉得不染尘埃,高不可攀。
虽然那双腿并未打开,但这一幕还是对他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他喉结滑动,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女子却仿佛没把他当成男人,甚至没把他当人,淡然吩咐:“取面铜镜过来或替我上药,你选一个。”
周臣野闻声,下意识看向了铜镜。
偏他房里并没有单独的铜镜,只有嵌在衣柜上的一面穿衣镜。
他踯躅了,难道真要替她上药?
不对,他为何会下意识听命于她的吩咐?
他落在远处铜镜上的目光霎时转回来,而眼前女子眺了屋内一圈,已明了屋中并无可用的铜镜,直接替他做了选择——
女子将手中揭开盖子的药盒递给他,一句话不说,神色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周臣野被她的反应再次冲击,呼吸都有些凝滞,但他转眼又觉得可笑,竟然是梦境,他又何必穿上人皮装给自己看?
他都敢做这种梦,还算什么好人?
可他即使说服自己暴露野兽行径,还是产生了犹疑,甚至退怯。
他动作极缓地接过那盒药膏,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心里那关一样,故意讽刺道:“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漫不经心提醒道:“这是梦。周大人。”
她言语中满是尽在掌控的松弛感。
周臣野知道这是梦,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很满意甚至着迷自己臆想出来的这个女人。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更是变.态,居然想象出如此尤物,甚至如此乱乎礼法的桥段,来满足自己卑鄙的、从未接触的、肮脏的欲.望。
越是这样想,男女大防的红线越是在他脑中疯狂拉扯。
明明就是一个虚幻的对象,他却总觉得她有自己的思想,绝非一个幻象
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提醒他:哪有女人能从别的男人那里受了伤害,还敢使唤他为她上药的?
在胡乱纠结的徘徊中,周臣野紧紧捏着药盒,步子像有千斤重一样,极缓极慢地靠近,最终蹲了下去。
……她其实没有伤口,只是有些红肿。
他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儿,更因为心底那烂俗的礼法,不敢多看,也不敢乱碰,反而显得十分笨拙……
周围很安静,女子时不时吸气的声音和她绷紧身子的细微动静仿佛被放大了上千倍,让他乱了心绪。
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抹好了药,他利落收回手,欲拧紧药盒落荒而逃。
然他还未起身,女子蓦地拉住他的衣襟,止住了他的动作,由于距离太近,周臣野甚至能从她黑亮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或茫然或局促的面庞。
她莫名其妙盯着他的嘴唇看了许久,又抬起拇指在他唇轻按了两下。
痒得周臣野胸口猛然起伏。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很显然,她就像在看一件漂亮的瓷器,丝毫不带欲念,又好像在看一种令人费解普通物件,带着探究与好奇。
他从未被人这样瞧过,正欲一把将她推开,她竟突如其来地凑过来,双唇紧紧贴上了他的唇。
柔软,温热,甜香。
她亲了他?
周臣野蓬勃的情愫瞬间昂首挺胸,但他根本没有余力在意自己,双唇的感触让他脑子发懵。
一股从未有过的怪异情绪在胸中沸腾,他呼吸悄然紊乱,心跳加速快要炸开。
他那从不知避讳的眼神,竟险些闪躲起来。
这不是梦,这一定不是梦,他怎么会有如此清晰的体验?
他猛然怔住,满脑子都是对眼前一切的不可置信。
女子却像是对他的嘴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先是碰了一下,好似不对或是并未达到她的预期,微微皱了皱眉,又撤开距离,看了一眼他的唇,再次碰上去,这次换了个方式,直接含住了他的下唇,抿了一下,倏又松开。
这下她好像彻底没了兴致,眸中失望更甚,没再继续亲上来,苦笑一声:“怪不得呢,原来亲吻并没有什么趣味。”
“嗡”地一声,周臣野脑中有根弦倏然崩断。
眼看女子捏着他衣襟的手快要收回去,他如野兽出笼,一把捂住她手腕,欺身凑近,猛然吻住她的唇,“再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