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海洋这么一说,白喻重新扎上了包裹抱在怀里,坐回到了椅子上,脸上十分不悦的和周海洋对视。
僵持了好半晌,周海洋直接拉着他到了卧房门口,白喻还以为不用洗澡就能直接睡了,却没想到周海洋打开了衣橱。
周海洋站在衣橱前瞅了半天,从衣橱里拿了一套衣服丢到了床上,白喻走过去一看,道:“我不穿要系皮带的裤子。”
白喻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又脏又旧,但还能看出大体的样子,是一条扎腰带的黑裤子,上身也是很宽松的那种,周海洋给他的这套衣服是风格偏正式一点的衬衫西裤。
对此周海洋也不在意,又在衣橱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套比较宽松的褂子,这是他有一次来了兴趣,想着说不定自己哪天要执行任务的时候穿,挑了一套黑色的留着备用。
白喻看着和自己穿的衣服款式差不太多,这才接了过来,周海洋又是低头一阵翻找,丢了一小件过来,白喻本能的接住,低头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周海洋关上橱门,手还搭在门上,偏头看他:“你放心,我没穿过,包括那一套,都没穿过,是全新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白喻这几个月没怎么好好的洗个热水澡,一路上躲避着枪林弹雨,实在脏的不行就钻进河水里,洗的都是冷水澡。
或许是实在太舒服了,白喻洗了很久,让在门外等着的周海洋认为他会不会热昏过去,踢了踢门,正想冲进去查看一番,白喻才慢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周海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为现在的白喻比之前更为好看,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又穿了自己给他的衣服,明显体面很多,想要和他攀谈几句,却见白喻直接走到了床边,什么话都没说,和衣而卧,几乎是倒头就睡。
周海洋讨了个没趣,扫了他一眼,心道,这人还真是吃得下睡得着,一点心思都没有,又去看那只放在床头柜上的包裹,心想,这破破烂烂的衣服或许是他一路上穿着过来的,北方战乱频发,不知他一路上风餐露宿的,都经历了什么。
白喻虽然闭着双眼,但他像是察觉到了周海洋正盯着身边的包裹,双眼睁开了一条缝,有了一些防备,把包裹拿过来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周海洋对此啧啧称奇,这人有多爱他这几件破烂衣服,他放轻脚步走进洗手间,看到白喻脱下的衣服好好的放在了一个盆里,里面还放满了水,应该是准备睡醒后要洗的。
周海洋两根手指拈起盆里的衣服,仔细研究了一番,其实他的这一身衣服不算太差,就是脏了点,感觉比他包裹里的那几件都要好一些,他重新放回水盆,还蹲在那里,想了想,心里不自觉的难受起来。
周海洋回到屋里,走到了大床的另一侧,等他躺在床上,两人离得远远的,中间起码隔着一米宽的距离。
周海洋枕着胳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着这大半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老杜死了,手足无措的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还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喻,加上刘叔那一句要好好照顾他的话,这两人都没见过面,刘叔为何说了这么一句。
老杜临死前给白喻纸条上的消息,和司令部传达室电话里的内容不谋而合,某军确实要打过来了,没有具体日期,可不管如何,应该是快了,周海洋翻了个身,看着白喻的后背,支起耳朵听着白喻轻微的鼾声。
白喻才是最无辜的,如果他不进这座城,不走七皮弄,没见到老杜倒下,那个小小的纸团就不会到他这里,他是最不应该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
可是那又如何,一旦打起仗来,谁又能免遭荼毒,都是战祸踩踏之下的蝼蚁,周海洋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看向了窗外的夜空。
倦意上涌,他伸了个懒腰,也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像是睡了一晚上,又像是只睡了一刻,不停地做着噩梦,颠来倒去在他脑子里出现的都是鲜血和惨叫,可谓是夜不长,梦却多。
等他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觉得好一阵头昏脑胀,发觉窗外天蒙蒙亮,自己已经挪到了床的中央。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个身,恍惚间看到和自己同榻而眠的白喻睡得人事不知,似乎又往外挪了点距离,已经睡到了床的边沿,感觉下一刻就从床上滚下去。
他一时还晕晕乎乎的,身体没动,伸长手臂费力的去够白喻,准备把白喻给拉回来一点,可是这床太大,就差那么一根手指关节的距离。
他无奈,只能闭了闭眼,朝白喻那边挪了挪,这才勉力抓到了白喻后背的衣服,这一抓他觉得奇怪,怎么摸着的布料不对劲,不像是他给白喻的那套衣服。
他定睛一看,自己竟然是抓到了包裹里漏出来的一块布料,白喻是光着上半身睡觉,他给白喻的那件上衣正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
周海洋看着白喻的后背,皮肤白皙,他挠了挠头,心道,这小子这一路上竟然没晒黑,皮肤还这么白,也是,本来脸也很白,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只觉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又看到包裹里的衣服,周海洋只觉得一言难尽,白喻应该是睡得太熟,抱的不像之前那么紧了,包裹打的结也松了,里面的衣服露出了一角,他纠结了好一阵,实在忍不住了,伸出右手去拉包裹,竟然还能拉动。
不知为何,他心里大喜过望,支起身子,再试着往外拉了拉,又拉出了什么,他凑近仔细瞅了瞅,这是一条裤腿,原本黑色的布料已经成了灰白,上面还破了几个洞,丝丝缕缕的挂着。
周海洋暗骂一声,他早就看这些不顺眼了,心想着一定要把这些给扔了,自己才给了白喻一套新的,自负的认为白喻应该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没穿拖鞋,赤着脚偷鸡摸狗的绕到了白喻这一边。
他蹑手蹑脚的伸出了爪子,出手如电的抓向了白喻怀里的包裹,来了个出其不意,十分顺利的将包裹从白喻的怀里扯了出来抱在怀里,飞也似的跑到了窗边。
白喻在昏昏欲睡之中就感到怀里一空,他脑子里也随即一空,倏地睁开了眼睛,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到手里果然是空了。
或许还没彻底醒过来,他脸上的睡意还没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到周海洋手里正抓着他的包裹站在窗边,下一刻就彻底醒了过来,刚想说,你为什么拿我包裹。
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周海洋的长臂一抖,他一路上几乎不离手,和他同舟共济共患难的包裹就这么从屋里飞了出去,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