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被地毯式检查。
衣柜里找到了几支用过的注射器,针头已有明显使用痕迹。床板下藏着几支尚未使用的毒品。
在搬移尸体的过程中,魏芳尸体下的那块石板引起了贺定然的注意。石板有些松动,边缘轻微错位。
将石板移开,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沿台阶走下去,是个简陋的地下室。空气中带着明显的潮湿和腐烂的气味。
房东说,这是几十年前挖了储藏酱缸用的。
贺定然拉开地窖的灯绳,昏暗的灯光落在这个永无天日的狭小空间。一股怪味萦绕在鼻尖,角落有一根承重桩,上面拴着一条铁链。
铁链附近的地面和墙面上,有无数道看起来是用手抓挠出的划痕——曾经有人在这里受过痛苦的折磨。
贺定然下令封锁整栋石板屋。
屋内所有东西按照序号编码,逐一拍照、提取指纹、搜集DNA。
警员们在这栋石板屋里花了两天半,才初步完成工作。他们在电脑上还原了整个屋内情形,包括每个物件摆放的位置,哪里掉落着头发、印着指纹,几乎无微不至地精确标记。
房东也被喊来录口供。
房东常年住在市区,这一排石板屋是祖上留下的老房子,前些年简单修缮后就挂在网上当民宿出租,但整体生意一般,一年有近一半时间没有游客。
目前有三间是长期出租的状态,其中两名租客是周边务工人员,而剩下那个,就是魏芳。
魏芳当初拿着现金,主动找上门房东,一次付清了一整年的房租。且后来的房租都是用现金,一年一付。
对于租房用途,魏芳给出的是“怀旧”。她说自己和老伴长期在城里与子女生活,退休后想回到乡下环境里住一段时间,因此选中了这里的石板屋。
魏芳特地选了最角落的一间。另外两名租客表示,几乎没和那屋里的人碰过面。从租房到案发,魏芳也从未和房东提过任何要求,房东几乎没来过。至于偶尔来订房的旅客,更不可能去注意那屋里住着什么人了。
如果不是那位摄影师那天恰好住在隔壁,又嗅觉敏感,寻根问底,否则不知道要再过多少天,魏赵二人的尸体才被发现。
几天后,指纹和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结果显示,屋内只有魏芳和赵树兵两人的生活痕迹,并且地下室里、铁链上提取的DNA都是赵树兵的,而魏芳的活动空间更多是地面上的石板屋内。
屋内只有一处有较多赵树兵的痕迹——电脑桌。
付一平带着技术人员,把那台电脑里里外外搜刮得十分彻底。
记录断断续续,除了被彻底删除的内容,他们通过技术手段复原了一些东西。他们找到了赵树兵拍摄的所有视频,还发现了他通过变换IP、用匿名号码向多名对象发短信的记录。
魏芳和赵树兵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
这次的案情会由胡局亲自主持,市局刑侦支队相关人员全部到场。
大会议室内,宋恪对尸检情况进行了汇报:
“经尸检结果判断,魏芳死前曾遭受外力打击,右侧太阳穴存在钝器性损伤,导致颅内出血,引发昏迷。在此之后,魏芳被注射高浓度芬太尼,最终死于中枢性呼吸抑制。”
“赵树兵的死因相同,均为芬太尼致死。”
“另外,赵树兵体内检测到吗啡等毒品成分,结合体表针孔情况,可以确定存在长期药物依赖,这一点与遗书中的内容基本一致。”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但是——”宋恪顿了顿,继续道:
“屋内搜到的注射剂,除毒品外,还有几支镇定类药物。我们在魏芳的血液中检测到一定浓度的镇定类药物成分,但尚未确定她的使用目的。”
他补充道:“从剂量和残留情况来看,不排除存在长期使用的可能。”
“也许她有某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在自行用药;也许没有疾病,只是单纯的滥用成瘾。”
会议室内,不仅有二组全体人员,还有借调来的一组成员,以及荣安分局抽调的警力。所有人的思路正在一点点收拢。
胡局开始梳理案件:“十几年前,魏芳在青禾福利院虐待儿童,却躲过了法律制裁。而赵树兵出于个人癖好,拍下了视频。”
“三年前,魏芳刻意与外界切断联系,抹去生存痕迹。她租下石板屋,在暗地里观察、监视曾经的受害人,收集信息。”
“一年前,她利用当年的视频绑架了赵树兵,囚禁在石板屋的地下室,用毒品控制、逼迫他帮助完成后续作案。”
“最终,赵树兵找到机会反杀魏芳,留下遗书,随后自杀。”
众人翻动卷宗,低头看着一页页的线索。
魏芳使用的老人机上有用暗语向□□购买毒品和镇定剂的通信记录,而电脑浏览记录显示,赵树兵曾在暗网下单芬太尼。
证据链一环扣着一环,非常清晰。
如果说仍有未解之处,就只剩下魏芳的作案动机了。
会议室里,没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有人提到“反社会人格”,有人提到“报复”“控制欲”。
但魏芳死了,再也无法从她口中听到。只能归结为赵树兵所说的——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而这样的人,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和推断的。
这场跨度四个多月的连环杀人案,先是重案二组的漫长追踪,到后期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度逼近收网边缘。
却最终在被控制者的反杀之下骤然崩塌,真相大白。
散会后,二组人纷纷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里。
大家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经历了长时间的排查和蹲守,却只得到了已经结束、已经注定的结果。如同出拳却打进空气,跋山涉水却来到一片废墟的感觉一样。
“结束了。”李昂轻声说。
“是啊,都结束了。”董苗叹了口气,仿佛还在回味这近半年的经历。
李昂翻了翻厚厚的卷宗,那些案件历历在目。从林清明案到谢婉仪案再到蔡英兰案,一切也都写在囚禁屋里的那一盒纸片上。
他的手停在林清明案的详情页上。
“沈瑶,锦悦城104包间。”他说,“字条上没有日期,也没有写进行什么行动。那会不会是——”
所有人懂他想说什么。
104包间是锦悦城失火的那间包间,也就是沈瑶死去的那间包间。那场火灾,其余人都安然无恙,唯独沈瑶死了——如果沈瑶是魏芳他们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