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拿了舅舅的车钥匙,开出村子,直奔红星小区。杀了人后迅速返回,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你忽略了一点,你舅舅根本不走那条路。那段路在施工,铺了很多红砖,你那晚开过之后,车底盘上蹭到的红砖屑到现在还在上面!”
何勤的瞳孔一缩,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我只是开车去接个亲戚,很快就回了——”
“当然不止这一个证据。”贺定然打断他。
他掏出了刚才在兜里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董苗发来的信息——项链就在这里!
贺定然勾了勾嘴角,神情却很冷。他把手机举给何勤看:“方玥的项链,怎么会在你爸的墓碑下面?”
何勤的身子骤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你……我,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人要陷害我!不——”
“你真的以为警察没证据就乱抓人?”贺定然看着语无伦次的何勤,平静地扔出最后一颗炸弹,“你带方玥去垃圾站时,虽然避开了有监控的停车场,但高博那条巷子外面一直停着一辆摩托车。你也没想到,摩托车还会装行车记录仪吧?”
何勤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被抽空,身体失去了支撑般地晃了晃,几乎要从椅子上倒下去。
两小时前。
外勤车上,宋恪有些尴尬地和楚夕四目相对。
“楚夕,”他清了清嗓子,“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夕说:“我没事。”
“是怎么一回事?”宋恪打开外卖袋,拿出排骨粥递给他问,“怎么突然低血糖了?”
楚夕简单解释了一遍。
“定然那小子带你在外面跑了一天,午饭都不给吃?!晕倒了才给你点外卖,亡羊补牢!”宋恪气愤道。
楚夕用勺子搅了搅粥:“……这事也不全怪他。”
“他就是吊儿郎当的,心里没点数。”宋恪这两天也听说了贺定然欺负新人的事,此刻忿忿不平,边守着楚夕吃饭,边把基友骂了一通。
骂完了,他想聊点什么,奈何和人家不熟,想了想还是聊工作,于是问:“我刚才路过二组,听说凶手是何勤?”
楚夕抬眼看他:“看来物证确凿了。”
楚夕将他们查到的东西告诉了宋恪。宋恪惊得捂住了嘴巴。
在一连串迅速猛烈又斩钉截铁的指控下,何勤像被钉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三分钟。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桌上,不知是在看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还是在发呆。
半晌,他嚅动嘴唇,却只吐出几声微弱的气声。他清了清嗓子:“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贺定然说:“你真以为自己设计得天衣无缝?”
贺定然看着他:“你的疏漏很多。你说你父亲去世的事是高博告诉方玥的,但高博讨厌她,连她电话都不接,不可能和她说这些。是你自己透露给她的。”
“还有,高博的住址只有他家人知道,方玥不知道。你和高博是一个村的,你去问了高博的家人。”
何勤沉默片刻:“没错。但这些事,换个人也能做。”
贺定然点头:“但是最大的疏漏,是你对方宏的态度。”
“什么?”何勤愣住了。
“你爸去世十几天了,高家欠你爸的那张欠条还在法院放着。”他抬眼看着何勤,“三万块对你家来说不是小钱,而且还是你爸的遗物之一。但你到现在都没去领,没继承那笔债权。”
“可你导师的女儿刚死,也没人催你,你就主动又体贴地跑去帮他收拾院长办公室的东西。”
“一个人,对亲生父亲的事不管不问,对导师那么殷勤,不反常吗?”
何勤愣在椅子上,缓缓露出一个虚脱的笑,像是自嘲。
贺定然继续说:“我们今天去了柳湾村,从你母亲口中得知,你连父亲的骨灰都不要,还是她及时阻止殡仪馆那边,要回了骨灰,不然连下葬的东西都没有。”
“下葬的一切流程和所需品都是你母亲操办,她四处奔走,你不闻不问。”
贺定然盯着他:“你唯一一次去墓地,就是杀了方玥的那晚,你带着她的项链直奔墓地,把项链放在了墓碑下面。”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何勤没再否认。他盯着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道:“我的身世,也都是我妈说的吧。”
贺定然反问:“你其实也恨她吧?”
何勤抬眼看着他。
贺定然说:“恨她没有和方宏结婚,恨她嫁给了个瘸子,毁了你这辈子。”他压低声音,“可是这一切根本不是她的错,是方宏先抛弃了她。”
“不,你不懂!”何勤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里是怒火也是痛恨,“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她的错!”
他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鼠目寸光,没文化也没脑子,还以为有点感情就能留住他!”
“当年不是方宏不娶她,是她自己不敢走。她死也不肯离开那个破村子!她胆小懦弱,宁愿烂在那里,也不肯跟方宏出去闯荡。”
他声音一哑,低头死死盯着桌面,“她不配当我妈。”
贺定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后,贺定然开口:“也许你爸有错,你妈有错,方宏也有错……但方玥没有。她什么错都没有。”
他语气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锋利:“她不是毁掉你人生的人,她只是刚巧是方宏的女儿。”
这一刻,贺定然想起了那个夜晚,楚夕说的“没道理的恨”。
他盯着何勤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无法理解,也许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他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