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讨厌黑手/党啦……我倒是不介意。但你不来,把库洛姆一个人丢过来,一堆男人中就她一个小女孩,太过分了吧?”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因为那个孩子对我训斥。不是还有你吗?你替我照顾好她不就好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但你又在闹什么别扭啊!”
纲吉还是问出来了。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心里怒斥自己的不争气。
哪有人作为被欺负的一方还要哄人的?
可过了半年,他确实是忍不住了。
六道骸这个人,虽然总是言不由衷,说话又毒又刻薄,但那副皮囊实在太有欺骗性。他惯常看着纲吉的眼神总是带着三分轻佻七分深情,又是实打实的为了彭格列出生入死。
无论面上如何抗拒,纲吉意识到自己其实并都
不讨厌他的接触。
这曾经一度让他惊慌失措。
然后突然被这样冷漠以待,他发现自己居然受不了。
——“Kufufu……你认为我在跟你闹别扭吗?真是有趣。”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会夺取世界上所有关键人物的身体——政客,商人。我要彻底把这虚伪罪恶的□□推翻,从而把世界纳入掌中。”
黑暗中,那双异色的眼睛明明灭灭,血色的眼眸像一簇冷焰,六道骸咧开了嘴,十分嚣张。
但在纲吉眼中,只是惯常的虚张作势罢了。
——“又在说这种话了,骸。要夺取我的身体从而控制□□这种话……”
——“听得厌烦了吗?”
——“你不会这么做的,不要总是这样说。”
纲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温柔的,笃定的,残忍的。
——“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沉默像一堵墙,突然立在了两个人之间。
六道骸看着那双真诚到几乎残忍的透彻眼眸,此刻正直直地望着他,不躲闪,不回避。
该死的,又是一副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样子。
他朝纲吉迈了一步,纲吉的肩膀似乎缩了一下,但还是定住了。
六道骸又迈了几步,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纲吉的胸膛感受到了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体温。
纲吉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闭上眼睛,最终还是闭上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躲开,骸大概会露出比那个“失望”更让人受不了的表情。
——“Kufufu……你闭着眼睛,是在等我吻你吗?”
恶意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来。
纲吉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像故意要让他难堪一样。
“你……”
“你今晚,跟那个阿尔克巴雷诺睡了吗?”
纲吉的身体僵了一瞬。
“……看你这个反应,应该是睡了,那么……下半场陪我吧,或许你不介意再多一个。”
“你不要太过分了!”
纲吉的脸涨得通红,可六道骸没有看他。他大概可以感觉到沢田纲吉真实的身体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蜷缩在那个男人的怀中——头大概也是这样靠着对方的肩窝,呼吸也是这样浅浅地拂过对方的皮肤,撩得人心痒。
今天,继承典礼。
全世界都在看沢田纲吉接过那枚权杖,站在那个他六道骸最憎恶的位置上。白天他属于那个肮脏的黑//手党,而今晚的他,依然属于那个阿尔克巴雷洛。
六道骸其实并没有在别人床上偷情的恶趣味,毫不留恋地退开了,声音好像比刚才更冷了。
“伟大的首领终于上位了。继承典礼好大的排场,全球直播,万众瞩目——从此与黑手/党沆瀣一气,可喜可贺。”
“我也讨厌□□啊!”纲吉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他该生气的,他当然该生气,六道骸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扇他耳光。
纲吉很无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惭愧。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在对□□这件事上有着同样厌恶和回避立场的人,是骸。
他们本该在今晚抱头痛哭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件事。
他决定退一步,毕竟他是首领嘛。包容守护者也是他应该做的。
“听我说,骸,彭格列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我可能没有足够的立场说这句话,但我不会让彭格列变成你讨厌的那个样子 ,所以……不要再闹别扭了。”
“你误会了,沢田纲吉,我没有生气。”
六道骸冷冷的打断他。
沢田纲吉无措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困惑与不解。
六道骸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起了一段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张脸更加成熟,更加威严。
在会议室皱眉,拒绝着他的反对——“我们只能毁掉彭格列指环。”
在深夜的办公室颤抖着唇,看着面前的伤亡报告,拒绝着那个时空的自己要扩大兵力的要求——“我没办法接受更大的伤亡。”
在复仇者监狱的外面叹气——“我确实想带出骸,他是我的守护者。可是……我没办法答应你们的要求。对不起。”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沢田纲吉。在当年的时空交错后,他因为没有去到十年后而得到的那个时空自己的记忆。
他好像总是在妥协,无论是那个沢田纲吉,还是眼前这个。
他知道他迈上的是什么样的一条路吗?就因为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他想都不想就登上了那个位置。
他甚至没有问过他六道骸愿不愿意。
六道骸在心中默默纠正自己:他似乎问了。问的是“我要去意大利了,你要跟我一起吗?”而不是“你觉得我应该继承彭格列吗?”
他绝对不会支持。可这都无所谓——因为沢田纲吉根本不会问他。
他的世界里,那个能左右他决定的人,永远不会是六道骸。不管是现在,还是那个时空。他六道骸,不过是他人生中避不开的一个障碍,是一个可以随时搁置的选项。
六道骸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这样想。沢田纲吉也不过是他“歼灭黑手/党”路上一个必须征服的战利品而已。
他收起情绪,又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
“KuFuFu……就让我拭目以待,伟大的首领,你要带给我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吧。”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又走了。”
……还说没有生气,就是生气了嘛!
纲吉彻底睡不着了,又不敢吵醒reborn,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算了。包容。他是首领。
……可首领怎么就这么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