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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发现端倪的是狱寺隼人。
十代目开始在某些时刻显得心不在焉。
他开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地过问两个人的行程。
一个是Reborn先生,另一个是六道骸。
询问的语气听起来例行公事,如同任何一位首领关心麾下成员的动向,可每当狱寺给出经过核实后的回复,纲吉脸上并不会出现预想中的安心,反而是一种狱寺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像是瞬间的如释重负,但表层之下却似乎绷紧了另一根更隐秘的弦。
更明显的是,某些原本清晰的行程,开始变得含糊其辞。
“外出处理事务。”
去往何处?
处理何事?
与何人接洽?
需要何种支援?
这些曾会毫无巨细交代甚至有些啰嗦的细节,如今被刻意抹去,留下一片引人遐想的空白。
不仅如此,狱寺还发现,云雀恭弥那家伙看十代目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不耐或居高临下,那目光里掺杂了某种狱寺无熟悉又厌恶的东西。一种尽在掌控中的暧昧,仿佛猎物已在掌中。
太熟悉了。
盯着远处廊下偶然交汇又迅速错开的两人的身影,狱寺隼人咬牙切齿地想着。
是的,就跟多年前,六道骸开始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眼神纠缠十代目时一模一样。
“十代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您是自愿的吗?”
忠诚的岚守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紧紧锁住年轻首领的面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哪怕只有一点不情愿,他会立刻化身最疯狂的恶犬,不惜一切代价撕碎那只胆敢觊觎王者的麻雀。
20岁的沢田纲吉闻言,看着对方异常紧绷的脸,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他自然地拿走了他指间那截快要烫到手指的烟蒂,毫不在意地含进自己嘴里,深吸了最后一口,才将它摁灭在一旁的灭烟沙盘里,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放轻松,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隼人。”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他的办公椅上,低头沉吟了片刻,抬头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包容,能轻易抚平他的不安。
“抱歉,又要麻烦你为我保守秘密了。”
——又是一个秘密。
一段足以在耳目众多的彭格列家族内部掀起惊涛骇浪的危险关系,他就这样轻易地,对他承认了。
——
狱寺为纲吉保守过很多秘密。
十四岁,他学着模仿十代目歪扭的笔迹,在每一次死气弹训练或满世界寻找闯祸的蓝波之后,替他补写作业,只为了他的十代目不被那所普通的中学退学,能拥有一个平凡的少年时代。
十五岁,他手脚麻利地处理完十代目身上新添的伤口,转身对奈奈妈妈露出属于“优等生狱寺隼人”的乖巧笑容,用流利的日语自然地撒谎:“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伯母请不用担心。”
谎话越说越熟练。
沉稳冷静的面具,越戴越紧。
十六岁,他为沢田纲吉守着一段惊世骇俗的恋情——对象是年龄足以当他们父亲的前世界第一杀手。
他并非毫无察觉,关于沢田纲吉与Reborn之间那逐渐超越师生界限的情感。
那些过于长久的凝视,那些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的手,那逐渐变得粘稠的眼神,他早就看在眼里。
他花了些时间与自己角力,心中却是一片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困惑。
“狱寺,我和Reborn……我们在一起了。”
十六岁的纲吉忐忑地看着他。
“是不是很奇怪?但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瞒着你。”
“为什么呢,这种事情……十代目不告诉我也是应该的。”
“因为我怕你生气。”
纲吉小心翼翼的抬起棕色的眸子,里面是狱寺神情莫辩辨的脸。
是的,狱寺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是无论何时都能放心把后背托付的家伙。虽然他并不像云雀恭弥或是六道骸那般强悍到稳定,他似乎总是出状况,会冲动,会搞砸,会需要纲吉反过来拽住他。
但沢田纲吉也并不一开始就是个靠谱的首领。他们好像总是一起出糗,一起在Reborn的枪口和斯巴达训练下吃瘪,在成长的路上跌跌撞撞,互相搀扶,从未放手。
可狱寺一直在他身边,又让他感到那么安心。那份炽热,像那冰冷的黑手党世界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但在纲吉被十年后火箭筒扯入那个几乎颠覆他人生的未来时,他看到那个二十四岁的狱寺——那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那么沉稳、冷静,却又笼罩在忧伤里的狱寺隼人,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一点也不像现在这般鲜活。
原来失去了我的狱寺,会变成那样吗?
那么,我对狱寺而言,又算什么呢?
决定向狱寺坦白与Reborn的关系前,纲吉在心里反复权衡:如果狱寺表现出哪怕一点点反对,甚至只是沉默,如果狱寺对他,有哪怕一丝超越友谊的心思……
他都要为这段与老师之间已然失控的感情,再犹豫一下。
因为狱寺隼人的感受,对他来说很重要。
狱寺果然愣住了。
纲吉有些了然,神情逐渐黯淡。
果然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难坦然接受吧?即使是狱寺。
而狱寺的回答却出乎纲吉的预料。
“为什么您觉得我会生气?”
这问题似乎有些奇怪?再好的朋友也会恋爱,总不至于因为对方谈了恋爱就影响感情。
纲吉挠了挠头。
“毕竟你总是在我身边,如果我今后陪你的时间变少了,怕你感到孤独,或者胡思乱想什么的……”
纲吉说得有些磕绊,但眼神很认真。狱寺追问,碧绿的眼眸紧盯着他,一眼都舍不得眨。
“那么别人知道吗,山本,笹川?云雀或者……”
“怎么可能啊!”纲吉立刻摇头,脸上浮现出“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这种事情……”
实际上沢田纲吉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藏不住事的家伙。相反,在必要时,他能将秘密守护得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得可怕。
这或许正是某个未来里,那个24岁的十代目能在暗处布下扭转乾坤的庞大棋局,而连身边最亲近的左右手都未曾察觉分毫的理由之一。
而现在的沢田纲吉,似乎正朝着那个方向悄然成长。如果他不想透露什么事情,那真的没有人会知道。
狱寺不免有些得意。
所以他是十代目心中最特别的吗?
那如果他不愿意,他现在说不行,十代目会为了他拒绝这段感情吗?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掐灭了这个自私的念头,因为他看到了十代目在提及那个人时眼中流泻出的光。
十代目似乎,很喜欢那个男人啊。
如果是能让十代目感到幸福的事情,他为什么会不愿意呢?
狱寺暂时还不能透彻地明了这种感受,他单纯地觉得爱情真是一件虚伪又不靠谱的事。毕竟,如果爱情靠谱,他的母亲就不会是那种凄凉的结局,他自己也不会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度过那样孤独的童年。
“十代目想和谁在一起,都是那个人的荣耀!”
纲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干笑了两声,有些无奈:“Reborn大概会拿枪指着我说‘蠢纲,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纲吉终于可以如释重负。
“所以,你不会生气吧?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的。”
狱寺打断了他,露出一个桀骜的笑。
“我对十代目,才不是这种肤浅的感情。”
与十代目一起守着这个不算小的秘密,对日益成熟的岚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没想到,他竟还要在Reborn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底下,替十代目遮掩另一个更胆大包天的存在。
那个阴魂不散的——六道骸。
他还鲜明的记得那时候纲吉跟reborn确定关系后不久,他因为找十代目走到了黑曜的地盘。犬像只真正的守门犬一样龇着牙蹲在台阶上。库洛姆安静地站在一旁,千种则靠着墙摆弄着他的溜溜球,气氛有种诡异的平静。
“喂,彭格列的走狗,骸大人在里面跟彭格列谈重要的事,说了不要打扰。”
十代目跟那个阴湿的凤梨头待在一起?
绝对没好事!
狱寺想都不想就踹开守门犬往里冲,身后是犬气急败坏的吼声。
“喂!我说了不准进去!你这听不懂人话的混蛋!”
狱寺隼人无疑是讨厌六道骸的。这份厌恶根深蒂固,源自黑曜战时并不愉快的初见,并在往后岁月里他对十代目一次次恶劣的言语中伤而不断加深。
寻常黑手党首领需要防范下属的,无非是中饱私囊、阳奉阴违,撑死了,要提防功高震主、夺权篡位。
沢田纲吉要防范的多的多了。
他得时刻盯着年幼任性的雷守别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得费心约束那群性格各异的守护者,防止他们三天两头斗殴生事。
而六道骸,无疑是这群麻烦人物中最让人头疼的一个。
他不缺金钱与物质,对黑手党世界的权力地位更是嗤之以鼻。他的渴望似乎从来都清晰而单一地指向那个坐在彭格列王座上的人——沢田纲吉。
这让他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难以预测,也让狱寺的厌恶与警惕达到了顶峰。
起初是是越界的骚扰,是令人生厌的刺探。不知从哪个转折点开始混入了别的东西,眼神变得晦暗难明,而十代目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激烈反抗,逐渐滑向一种半推半就的默许。
而狱寺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变化,直到他亲眼撞见——他从来没想过他会撞到令他理智崩断的一幕。
他们在激吻。
不,是六道骸单方面压制着沢田纲吉强吻,纲吉的手抵在对方胸前,身体僵硬地后仰,那是抗拒的姿态。
下一秒燃着大空火焰的拳头就挥了过去,而几乎与纲吉的拳头同时抵达的,是狱寺隼人攻击全开的CAI系统。
“十代目!您不要害怕!退后!”
“我现在就炸烂那个畜生!!!”
六道骸在弥漫的硝烟中敏捷后撤,他看向狱寺的眼神充满鄙夷,嘴角却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
“Kufufu……碍事的废物。你除了在这里哇哇乱叫,给你的首领平添不必要的麻烦,还会什么?”
“仔细想想,一次次将事情搞砸、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的,不正是你吗,狱寺隼人?只会打败仗的败犬。”
败犬。
两个字狠狠扎进狱寺的心脏。
他最深的自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成为十代目最可靠的左右手,而不是那个总是需要十代目收拾残局的累赘,被这个他最厌恶的人如此精准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