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火箭筒绝非儿戏,他是彭格列的顶级科技结晶,涉及最前沿的时间理论。其本身或许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杀伤力,但它能扰动时间线,所能引发的后果绝不亚于任何毁灭性武器。
因此,Reborn早已私下与入江正一达成默契:关于十年火箭筒的任何异动,无论大小,都需第一时间知会他。
作为沢田纲吉最具影响力的家庭教师,他有充分的理由掌控可能危及学生安危的一切因素。入江正一对此并未表示异议。
“这次的损伤,严重到什么程度?”
“结构损伤可以修复,但核心的时间定位模块受到了火炎干扰,需要重新校准。”
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贯的紧张,但此刻他扶着眼镜的手转移到了胃部,明显还被更加头痛的问题困扰着。
“reborn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和沢田先生开口。这上面的痕迹不是这个时代的火炎能带来的。”
“你是说……”
“是十年后的沢田君,他尝试毁了十年火箭筒。但是现在的纲吉君,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尽快修复。他们显然意见相左,那我到底该……”
“所以他跟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了,十年后的阿纲想摧毁这条时间通道。”
reborn冷静地得出结论。
事情已经发生了几天,而他向来温柔乖巧的学生对此只字未提。
入江正一的苦笑更甚。
“他也没有告诉我 ,这正是我苦恼的原因。他可能不太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蝴蝶振动翅膀,足以在遥远的彼岸引发风暴。
若有意而为,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线小小的改变,也能引发连锁动荡。曾经亲身策划并执行过惊天动地的“未来拯救计划”的入江正一已经深刻证实了这一点。
在某个未来,他们曾经是多么过命的交情,携手对抗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而现在的沢田纲吉明显并未与他建立起如此羁绊。
入江正一不免掠过一丝遗憾。
但明显,此刻同样感到遗憾的,还有面前的杀手先生。
reborn突然想起不久前天台上面色凝重的家光。
“彭格列指环一分为二的状态下,即使由首领持有,其炎压也因‘可被分割’的属性而受到天然制约。但现在不同了。”
夕阳下,沢田家光将那枚象征CEDEF最高权限的鹰狮胸针放在他掌心时,神情褪去了平日的豪爽与不羁,是罕见的凝重。
“一世的意志亲手解开了封印。如今的指环是完整且认主的。换句话说……彭格列内部,已经不存在能真正制衡阿纲的力量了。”
“所以你想让门外顾问回归‘监视者’的初衷,以此制约他?”
Reborn的声音当时就染上了不悦。
“这个世界就一定需要什么东西来制约他吗?家光,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在听清家光的意图后,他承认他是愤怒的。他早已对这个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倾注了太多偏爱。因此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即使是对方的生父,用“制约”这样的字眼去预设沢田纲吉的未来。
而家光闻言,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常年身处阴影之人的疲惫。
“正因为是亲生的,我才干不了这个,狠不下心。彭格列指环,从来不是什么正常的力量。没有制约的话,会变成野兽的,你也不是没有领教过,身为最强七人的你们,在白兰那个小子面前,不也……”
“你以为他会变成白兰?”
“我倒觉得他跟白兰挺像的。那小子心太软,又太重感情。可有时候,越是心软的人,被逼到绝境时,反弹起来才越……”
家光最后看了那枚胸针一眼,也不顾reborn顿时黑到锅底的脸色,拍了拍老友紧绷的肩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以正义之名,行暴乱之事,他可能比白兰还可怕。”
“所以,交给你了,老朋友。毕竟你是阿纲的老师嘛,他只听你的。”
——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就像如果预知黄金或楼市将会暴涨,任何一个能够穿越回二十年前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未来的知识囤积一切。
Reborn从不认为这种基于信息差的投机在道义上值得苛责。
但他也从未向纲吉真正解释过,为何自己如此不赞同某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在他死后的世界里动用危险的时空悖论去扭转败局、拯救一切这种事。
因为那解释起来太复杂,也太伤感情。
它必然会指向一个他们始终回避的核心问题:
“你是否能够接受我的死亡?”
“你是否能够在我离开后,依然前行?”
而Reborn比谁都清楚,他学生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失望,也一定会让他心软。
况且,沢田纲吉脾气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良。就像曾经的彩虹之子之战,他早就做好了为大局牺牲的准备,那是他身为阿尔克巴雷诺的觉悟,可是却换来纲吉一阵劈头盖脸的斥责。
这大概是这个温柔的孩子第一次对他发火。
确认恋人关系后,Reborn曾再次状似无意地提起过那场未来之战。他问当时尚未继位的沢田纲吉:如果未来再遇绝境,是否能够为了大局,做出必要的牺牲。
年轻的恋人毫不犹豫。
他说他从不后悔被带到那个绝望的未来,如果命运非要他选择,他仍会选择那条路,把所有人都带回家。
“这就是我继承彭格列的觉悟。”
他如是说,斩钉截铁。
所以那时候,他们在看那部电影。他为了排解强烈的无力感出去抽烟,纲吉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弦外之音,却依然用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给出了毫不动摇的答案。
reborn深谙成年人间长久相处的法则:适度的距离,得体的沉默,对彼此保有秘密空间的尊重。正如他对沢田家光那番托付的复杂心绪,对入江正一的情报,都选择保留,不急于摊牌。
也正如他从未就某些事情对沢田纲吉穷追猛打。
他并没有追问纲吉在那五分钟究竟看到了什么未来,才突然对蓝波采取近乎偏执的过度保护,甚至不惜打破长久以来“不干涉黑手党学院内部事务”的不成文规定,将守卫力量明目张胆地渗透进封闭的黑手党学院。
reborn下巴抵着纲吉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细软,像小动物的绒毛,但如果碰到发梢,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尖刺感。
但Reborn还是抵着他的头,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
“阿纲 ,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的那部电影吗?《蝴蝶效应》。”
“……嗯。”怀里传来闷闷的回应。
“当你明知改变过去一个节点,可能会引发更糟糕连锁反应……”
他并没有说完,因为他感受到了纲吉细微的颤抖,然后被很快地抑制了下去。
他的学生啊,从不说拙劣的谎言,却极其擅长用避重就轻、用乖巧的顺从来隐藏最核心的真实。
是只狡猾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动物。
“你还会改变过去吗?”
Reborn等待着,手臂收拢,将他圈在自己的体温里,形成一个看似保护,实则不容逃离的囚笼。
怀里的人轻轻回答他。
“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