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接受得太快太自然了,自然到让纲吉那点微妙的疑虑显得多余。对此,银发的守护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桀骜的笑。
“我对十代目,才不是那种肤浅的感情。”
他说得笃定,且深信不疑。
狱寺隼人从不信任爱情。童年时期目睹的母亲之死与家族的冰冷,早已将他对于“家庭”、“伴侣”的寻常渴望与幻想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曾直言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组建世俗意义上的家庭,因为爱情在他看来是脆弱易逝的昙花,是经不起利益考验的短暂迷梦。那些风花雪月的缠绵悱恻,远不如在枪林弹雨的风暴中心,与他的十代目背靠背携手进退时,所感受到的那份以命相托、生死与共的炽热来得真实。
他坚信自己的感情是更高维度的存在,纯粹、不容玷污。毕竟,□□交缠的短暂欢愉,这种在他看来近乎原始的冲动,比起他心中如信仰般神圣的十代目而言,实在太过低级,不值一提。
——他一直是这么坚信的。
直到那一天。
一次突发的紧急状况,所有通讯都未能得到回应,听闻十代目一直在办公室没有出来,担忧压倒了规矩,狱寺径直炸开了首领办公室的门。
他看见他的十代目,全身不着一物地跪趴在那张熟悉的黑色沙发上。白皙的脊背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上面零星印着暖昧的红痕。
纲吉听见巨响惊慌地看过来,嘴唇红肿,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地开合喘息。
狱寺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十代目的脸——那让他把沙发上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忽略了。直到Reborn飞快地捞过靠背上的披风把十代目裹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狱寺,随便闯进来,可是会把你的首领吓出问题的。”
“……对、对不起!万分抱歉!因为紧急事态,十代目一直没接电话,我、我就……对不起!!!是我失职!是我鲁莽!!!”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狱寺以砸断脖子的力道深深鞠了十个躬。
被裹在披风里的沢田纲吉快哭了。
“没、没关系啦……隼人,你……能不能先出去?无论如何我现在也……”
“是!非常对不起!!!”
又是三个鞠躬。
羞耻、懊悔、无地自容,以及一种莫名尖锐的刺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片刻,门外传来怒吼:
“看什么看!什么都没有!十代目正在处理最高机密要务!谁都不准靠近这扇门——!!!”
狱寺的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已经做好了被疏远的心理准备。毕竟,他撞破了首领最私密也最不堪的一面——这何止是尴尬,简直是亵渎。
所以,当沢田纲吉急冲冲找到他时,狱寺是愕然的。年轻的十代目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却又强撑着站在他面前。
“对不起,隼人,是不是吓到你了?”
十代目太温柔了,明明鲁莽的是自己。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只是……没想到。”
狱寺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混乱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他的神情变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Reborn……那个家伙!他竟敢对您……!”
“诶?”纲吉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更多的是困惑,“我们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啊。隼人,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
狱寺一噎,满腔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他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以为,至少是十代目您在……上面。”
这句话的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
“怎、怎么可能!那可是Reborn!我怎么可能……压、压得住他啊!”
这种话光是说出来就耗尽了沢田纲吉所有的勇气和羞耻心。但狱寺那副“我伟大的十代目理应掌控一切”的表情,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离谱的误会。气氛稍微缓和,但更深的不安浮现出来。
狱寺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以后……您不会讨厌我吗,十代目?毕竟……”
纲吉舒了口气。
“怎么可能,相反,我还怕你会心怀芥蒂。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产生了芥蒂,那才真的不好办了。”
从此以后,狱寺每次进入首领办公室前都要深思一根烟的时间。纲吉对此颇感无奈,甚至有些好笑。
“明明要被吓出毛病的是我才对吧……”
他私下里对Reborn嘀咕。但看着狱寺偶尔抬眼望向他时,那双比以往更加闪烁的碧色眼睛,纲吉最终也只是由他去了。
又一次,狱寺在那条走廊里点燃了香烟。他需要这短暂的几十秒,来平复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躁动。
但这一次,烟只燃到一半,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不是错觉,沉闷的轰响与清晰的冲击波,确凿无疑地从首领办公室方向传来。
“十代目!!”
狱寺瞬间掐灭烟蒂,身体如离弦之箭弹出。几乎同时——
“轰——!!!”
厚重的实木门板从内部炸裂,碎屑裹挟着烟尘喷涌而出,大空火焰的气息一闪而逝。
狱寺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容而出。
是云雀恭弥。
他西装笔挺,发丝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餍足而危险的微笑。经过狱寺身侧时,那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莫名有些刺眼。
狱寺冲进室内。文件如雪片纷飞,家具倾颓。他的十代目背对着他,站在饮水机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在接水,喝水,然后用力漱口,再接水,喝水,用力漱口……
动作机械而急促。
“十代目?”
“对不起……”
那声音太飘忽,几乎淹没在狱寺震耳欲聋的心跳里。
“您说什么?”狱寺走上前几步,看到他泛红得不正常的眼角,下唇有一处细小的破口,渗着血丝。
纲吉惊慌地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