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诩是个高高壮壮的体育生,平时话不多,此刻被简枫玥一指认,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摸了摸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解释:“那个……顾野,对不住啊,我就看你在这一动不动,想吓你一跳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故意的,只是少年人之间常见的、没轻没重的玩闹。
若是平时,顾野大概也就笑骂两句,或者回敬一下就算了。可今天,他本来心情就沉郁焦躁,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吓,那根紧绷的神经差点崩断。他看着眼前这两张带着歉意和“你没事吧”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烦闷直冲头顶。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绷着脸,眼神冷了下来,看也没再看他们,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秦诩,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朝着教室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哎,野哥!野哥!”简枫玥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他跟顾野认识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那种带着沉重心事的、不想理人的生气。“你没事吧?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因为薛哥今天没来?”
顾野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
然后,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教室,在座位上坐下,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简枫玥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跟进去,只是担忧地皱了皱眉,小声对旁边的秦诩说:“完了,野哥这次是真有事。”
下午剩下的时间,顾野几乎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他听不进去课,也看不进书,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薛烬空着的座位,是自己发出去后石沉大海的那条消息,是昨晚那句“谈谈吧”,是梦里冰冷的“分手”和空荡的机场。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将他吞没。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教室,喧嚣声迅速填满走廊。顾野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机械。他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猫的“家”,但又无处可去。
他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他心头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
是薛烬。
头像旁显示着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大概是他最后一节课心不在焉的时候。
只有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解释。
打烊:「失约了。」
顾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失约了。”
所以,不是忘了,不是没看到消息,也不是薛爷爷突然有急事。是他主动的、明确的“失约”。那个“谈一谈”的约定,被他单方面取消了。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给。
顾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那三个字狠狠地、精准地刺中了,先是尖锐的疼痛,然后迅速蔓延开一片冰凉的、麻木的空洞。所有的猜测、等待、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他像个傻子一样,焦灼地等了一下午,结果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甚至算不上道歉的“失约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连一个讽刺的弧度都扯不出来。指尖冰凉,在屏幕上敲击,他回了一个字:
店庆:「嗯。」
发送。
然后,他退出聊天框,关掉手机屏幕,将那个星空头像和那三个冰冷的字,一起锁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