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完微信,他们也差不多走到了学校侧门附近。互相道了别,江乐安和林星屿要回交流生安排的宿舍,顾野和薛烬则走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回租住的小公寓,一个回薛爷爷家。
分开后,顾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增的两个头像——一个是江乐安的自拍(表情搞怪),一个是纯黑色的背景(林星屿)。他点开江乐安的朋友圈,刷了刷,大多是些吃喝玩乐和吐槽日常的动态,很鲜活,也很“江乐安”。
正看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乐安发来的新消息。
人间快乐瀑布:「[龇牙笑]你俩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般哦!」
顾野心里一跳,手指顿在屏幕上。不一般?他看出什么了?他快速回想了一下今天和薛烬的相处,自觉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除了……一些细微的眼神交流,和那种旁人或许难以察觉的、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
野火:「啊——你看出什么了?(疑惑)」
人间快乐瀑布:「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们是不是……总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跟别人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就是……一种感觉。」
顾野看着这行字,心跳莫名有些加快。他打字:
野火:「又觉得什么?」
这次,江乐安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顾野点开,江乐安带着笑意的、有些促狭的声音传来:
“哎呀,就是那种……嗯……磁场?默契?反正就是跟普通哥们儿不一样啦!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直觉!你看你跟薛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气场,啧啧……”
语音到这里,背景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而冰冷的、带着不耐烦的“滚”,显然是林星屿的声音,大概是被江乐安外放的语音吵到了,或者单纯看他不顺眼。江乐安的惊呼和一句模糊的“林星屿你干嘛!”也被录了进去,然后语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匆忙掐断了。
顾野听着这条混乱的语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俩人……还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过了一会儿,江乐安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人间快乐瀑布:「咳咳,刚才意外。对了,欢迎你来北京玩啊!到时候带你吃好吃的!(勾手)」
看到“北京”两个字,顾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又删除。最终,他还是问道:
野火:「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北京?」他记得自己没跟江乐安提过这件事。
人间快乐瀑布:「哦,刚才加微信的时候,不是会显示最近一条朋友圈吗?我好像瞟到你发了一条关于什么‘设计’、‘北京’之类的,刷了挺多的,好像有好几十条相关?我也没仔细看,就扫了一眼。」
顾野心里一沉。是了,他之前心烦意乱的时候,确实在朋友圈转发过一些设计相关的资讯,也搜索过北京的一些设计工作室和艺术展信息,可能还发过一些仅自己可见的、纠结的碎碎念。没想到被江乐安无意中看到了。
他没有回复江乐安的这条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说“谢谢,有机会一定去”?还是说“我不一定去”?似乎都不合适。
他退出和江乐安的聊天框,目光落在那个星空头像上。薛烬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新消息。他看着那个头像,心里乱糟糟的。今天短暂的、轻松的相聚,似乎又被拉回了现实。北京,选择,分离,薛爷爷,还有他们之间那道尚未弥合的裂痕和“暂时”的分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那个星空头像旁,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顾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几秒后,一条新消息弹出。
打烊:「咱们谈谈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却让顾野的心猛地一紧。谈谈?谈什么?谈北京?谈薛爷爷?谈他们之间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还是……谈别的?
顾野盯着那五个字,感觉手心有些出汗。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仿佛那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按钮。最终,他打下两个字:
店庆:「要不,明天?」
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一点……勇气。
那边很快回复:
打烊:「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追问为什么是明天,也没有说别的。
对话就此结束。顾野放下手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那只小狸花猫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从猫窝里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顾野伸手,把它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小猫身上传来温暖的热度和细微的呼噜声,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和空洞。
他抱着猫,不知坐了多久,疲惫和困意渐渐袭来。他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抱着猫,倒在沙发上。他甚至没力气走回卧室。
意识很快模糊,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混乱而压抑的梦。
梦里,他站在薛爷爷家那扇熟悉的门前,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他看见薛烬背对着他站着,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冰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两个字:
“分手。”
那两个字像冰锥,狠狠刺进他自己的心里,也刺穿了梦中那片凝滞的空气。薛烬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场景瞬间切换。他站在一个空旷而嘈杂的地方,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停机坪和起降的飞机。是机场。广播里是模糊的航班信息播报,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来往的人群。他独自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机票,目光焦急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他在等一个人。心像被悬在半空,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而不断下沉。航班信息屏上的时间跳动,人群逐渐稀疏,直到接机口只剩下零星几人。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将他淹没,像冰冷的潮水,无法呼吸。
然后,梦醒了。
顾野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冰凉的汗。窗外天色微明,灰蒙蒙的。怀里的小猫被他的动静惊醒,不满地“咪呜”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睡着了。
心脏还在狂跳,梦里那种冰冷刺骨的绝望感和空荡荡的恐慌感,如此真实,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分手。机场。未等到的人。
顾野喘着气,在晨光微熹的冰冷空气里,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种强烈的不安,像黑色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