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顾野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似乎没睡多久,就被窗外渐起的鸟鸣和走廊里隐约的走动声唤醒。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对面的床铺。
薛烬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系衬衫的扣子。清晨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给他挺直的脊背和黑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惯有的、从容的优雅。
顾野看着那个背影,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昨晚的一切,瞬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秒。亲吻,眼泪,相册,承诺……还有那句“租房子吧”。
薛烬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清晨的光线里,薛烬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顾野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沉,更深,落在他脸上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温度。
顾野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早”,或者“你起这么早”,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薛烬看着他,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有些闪躲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顾野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醒了?”薛烬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微微的沙哑,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嗯……”顾野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干。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你……起这么早?”
“嗯,习惯了。”薛烬转过身,继续整理衬衫的袖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洗漱吧,等会儿去食堂,还是外面吃?”
“都、都行。”顾野有些慌乱地跳下床,穿上拖鞋,低头整理自己睡得皱巴巴的T恤下摆,不敢再看薛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新鲜的尴尬,又或者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知肚明的、刚刚确立关系的羞涩和无所适从。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甚至只是共处一室的呼吸,都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含义。
他们像两个刚刚拿到新地图的探险者,站在陌生的路口,既兴奋于前方的风景,又有些忐忑于未知的路径。但无论如何,地图已经展开,路标已经立起——“印记”为证,“我和你”同行。
顾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和触感。
误入吗?
或许吧。
但他知道,从薛烬吻上他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心甘情愿,在这片名为野火的秘境里,永久居留了。
从“我们”,到“我和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