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那……怎么办？”他有点傻眼。
顾野说：“那总不能睡大马路吧！”
薛烬笑了，说：“先走走，醒醒酒。”说着，率先朝巷子里走去。
夜晚的小巷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庆祝后的兴奋渐渐退去，被夜风的凉意和酒精带来的微醺取代。
顾野走了几步，酒意似乎又上来了。他忽然在薛烬前面停下，转过身，面对着薛烬，然后，在薛烬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张开了双臂，像只笨拙的、试图保持平衡的企鹅，脸上带着醉意和某种孩子气的得意，嘟囔着说：
“薛烬，你看！我没喝醉！我还能走直线！你看，我张开手，走得可稳了，是不是？”
薛烬看着他摇摇晃晃、却努力挺直腰板、张开双臂站在路灯下的样子，那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的、泛着红晕的脸上，是纯粹的、毫不设防的稚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却很清晰地点了点头，说：
“是。”
得到了肯定的顾野，似乎更高兴了。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小巷往前走，脚步依旧不稳，但张开的手臂却一直没放下，像只随时准备起飞，却又飞不高的小鸟。
薛烬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被路灯拉长的、张牙舞爪的影子，和那个努力想走直线、却总是不自觉歪斜的背影上。夜色温柔，小巷寂静，只有前方那个带着酒气的、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的身影，和身后自己平稳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顾野忽然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某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冲动，看着薛烬，说：
“薛烬，我们拍个照吧！”
薛烬愣了一下：“拍照？”
“对！”顾野用力点头，指着他们头顶那盏样式古朴的路灯，“就在这盏路灯下！我们俩！拍一张！”
“为什么突然要拍照？”薛烬问。
顾野的思维似乎被酒精搅得有些跳跃，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因为……之前那张‘影子’的照片，太模糊了。现在，重拍！要清楚的！”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塞到薛烬手里，然后自己噔噔噔跑到那盏路灯正下方，再次张开双臂，摆出了一个和刚才如出一辙的、试图保持平衡的姿势，脸上带着灿烂的、傻气的笑容，朝薛烬喊：
“薛烬！快！用这个！把我们都拍进去！”
薛烬看着手里顾野的手机，又看了看路灯下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的少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没有打开照相功能，而是点开了……录像。
他将摄像头对准顾野，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顾野站在暖黄的光晕中心，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片夜色，也像在展示自己“没醉”的证据。他笑着，对着镜头后的薛烬喊：“拍好了没？薛烬？”
薛烬说：“拍好了。”
然后，他看见镜头晃动了一下，薛烬的身影也走入了画面。他没有站到顾野身边，而是走到了他前面几步的地方，然后转过身，面向镜头——也面向顾野。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同一条光影铺就的巷子里，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顾野依旧张着手臂，笑容明亮；薛烬站在稍暗些的前方，身姿挺拔，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看着镜头的眼睛，在路灯的反光下，似乎也映出细碎的、柔和的光。
画面定格了几秒。然后，薛烬按下了停止键。
顾野见他放下手机，立刻凑了过去：“拍好了？我看看！”
薛烬把手机递还给他。顾野迫不及待地点开相册，却发现最新的一段是视频，不是照片。他点开播放。
画面里，是自己站在路灯下傻笑的样子，然后薛烬入镜，转身，两人在镜头里静静对视了几秒。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也有些晃动，但很清晰。路灯的光，青石板的路，古老的墙壁，还有画面里的两个人。
顾野看着视频，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薛烬，眼神因为酒精而有些迷蒙，却又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滚烫的探究。
“其实……”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清醒了些，“我没喝醉。”
薛烬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顾野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他仰着头，看着薛烬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带着酒气和某种决绝意味的笑：
“薛烬，你不会……想赖账吧？”
薛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低哑：“赖什么账？”
顾野又向前凑近了一点，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带着夜凉和酒气的呼吸。他看着薛烬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被酒精壮了胆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上次说的——我们可以……再熟一点。”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和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
薛烬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野带着红晕却异常认真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的倒影。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同样清晰、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微哑的声音，回答：
“好。”
一个字，简单，却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顾野眼睛里的光，瞬间重新亮了起来，比头顶的路灯还要璀璨。他笑了，笑得心满意足，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礼貌的距离，但空气里某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似乎随着这个“好”字，悄然融化，变成了另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羁绊。
“走吧，”顾野转过身，脚步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语气轻快，“该找个地方过夜了，总不能真睡大街。”
薛烬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里刚刚录下的、短暂却清晰的十几秒视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嗯，走吧。”
两人并肩，踩着被路灯照亮的青石板路，慢慢朝着老街深处走去。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后面紧紧交叠，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