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薛烬投来的、没什么温度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打断了。他赶紧咬了一大口包子，把后面的话和包子一起咽了下去。

“哦——”简枫玥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但也没再追问。

早自习铃响，老徐抱着教案走了进来。他简单讲了几句关于住宿纪律和新学期安排的话，然后宣布：“这节课上自习，好好复习，把假期的心收一收。该讲的，放假前都讲得差不多了。”

底下响起一片“知道了”的应和声。

老徐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经过顾野座位旁边时，脚步停了下来。他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顾野耳边小声说：“练字帖，好好写。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啊？争取一个月内，让你的字从‘天书’变成‘人能看懂的书’。”

顾野：“……”

等老徐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开，顾野才垮下肩膀，对着老徐的背影做了个无声的鬼脸，小声对旁边的薛烬抱怨：“老徐是不是有那个什么大病？还‘小目标’？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被罚练字是吧？”

薛烬正在做题，闻言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放下笔，从笔袋里拿出一本淡黄色的、印着小猫图案的便利贴——这和他平时简洁的风格格格不入，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他撕下一张，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很自然地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了顾野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练字帖扉页上。

顾野低头看去。

便利贴上，是薛烬工整清隽的字迹，写着：

小目标：一个月内，字迹清晰可辨。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简笔画勾出的、有点歪歪扭扭的火焰图案。

顾野盯着那张便利贴，又抬头看看薛烬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谁要你定目标了”，或者“你这画的是火还是被踩扁的毛毛虫”，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有心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咆哮：薛烬！你怕不是有毒吧？！用这么少女心的便利贴，写这么“正经”的目标，还画个丑不拉几的火苗？！你是来折磨我的吧？！绝对是！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死死盯了薛烬几秒。薛烬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习题册，只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笔的指尖，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角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顾野瞪了他半天，对方毫无反应。他泄气般转回头，恨恨地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他盯着自己和薛烬的聊天界面，那个星空头像，备注是“打烊”。他手指飞快地操作，把“打烊”这个备注，删掉，改成了——贴纸。

改完，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带着点发泄的意味，用力敲击屏幕：

贴纸：「薛烬，你怕不是来折磨我的吧！！！」

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发送。

然后，他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回桌肚，动作快得像做贼。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笔，对着那张写着“小目标”的便利贴和空白的田字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一般，开始了他“痛不欲生”的练字大业。

他故意把头埋得很低，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留心着旁边的动静。

过了几秒，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短促的轻笑。那笑声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掠过心尖，快得让顾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偷地瞥了薛烬一眼。

薛烬依旧低着头看着习题册，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平静。但顾野分明看见，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深灰色眼眸里，此刻漾开了一丝极其清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最外圈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脸。

然后，顾野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低头看去。

是薛烬的回复。

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