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啊，”顾野理所当然地说，还理直气壮地补充，“你本来就比我大几个月，怎么了？”

薛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他抬手，终于把那个兔子面具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对摊主说：“这个，多少钱？”

顾野眼睛一亮。

薛烬付了钱，把兔子面具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转身，朝与江边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顾野拿着狐狸面具，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你走反了！江边在那边！别走这么快嘛，腿长了不起啊！”

薛烬没理会，脚步不疾不徐，但方向明确。顾野小跑着跟上，问：“去哪啊？”

薛烬没回答，只是带着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最后在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子前停下。院墙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剥落，木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放着一把老旧的竹制躺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椅子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闭目养神。

顾野看着这陌生的地方，有些疑惑：“他是谁？”

“曾爷爷，”薛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一个……孤寡老人。”

顾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看看院子里安详的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薛烬身边。

薛烬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同时提高了些声音，唤道：“曾爷爷，我来看您了。”

顾野跟在他身后，不禁想起之前好几次薛烬说“有事”，匆匆离开的样子。原来……是来这里了。

躺椅上的老人闻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薛烬，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慈祥的笑容，挣扎着要坐起来：“小烬来了啊！好好好！”他目光移到顾野身上，笑容更深了，“还带了朋友来？”

顾野赶紧上前一步，礼貌地打招呼：“曾爷爷好，我叫顾野。”

“好好，小野是吧，快来坐！”曾爷爷笑呵呵地招呼，又对薛烬说，“小烬啊，外面太热了，屋里井里冰着个西瓜，你去切了，给小野解解暑。”

“好。”薛烬应下，熟门熟路地朝院子一角的水井走去。

顾野好奇地跟过去，看薛烬用井边的木桶打上来冰凉清澈的井水，冲洗着那个圆滚滚的西瓜。

“你怎么会来这儿？”顾野小声问。

“看曾爷爷。”薛烬简单地回答，动作熟练地把西瓜放进一个竹篮，吊进井里冰着。

“为什么要把西瓜放井里冰？”顾野看着那幽深的井口。

“井水凉，冰出来的西瓜比冰箱里的好吃，更解暑。”薛烬解释，语气平淡。

顾野“哦”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冰箱里？”

薛烬：“……”

他看了顾野一眼，那眼神让顾野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很快，曾爷爷从旁边低矮的厨房里走出来，招呼他们：“饭好了，进来吃饭吧！你们中午肯定没吃好吧，就在这儿吃，都别走了！”

“好呀，谢谢曾爷爷！”顾野立刻应道，跟着进了屋。

午饭很简单，但很可口，充满了家的味道。曾爷爷很健谈，一直笑眯眯地给顾野夹菜，问些学校的事。薛烬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应和两句，但神色是顾野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放松。

吃完饭，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吃了冰镇好的、清甜可口的西瓜，暑气消散了不少。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薛烬起身：“曾爷爷，我们该走了，您好好休息。”

顾野也有些依依不舍：“曾爷爷，那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好好，路上慢点，常来啊！”曾爷爷拄着拐杖，一直送他们到院门口。

走出那条老街，重新回到喧嚣的街市。薛烬脚步很快，顾野需要稍微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你之前说‘有事’，就是来这儿了，对吗？”顾野问。

薛烬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多解释，但顾野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薛烬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薛烬似乎察觉到他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他。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顾野快走两步，追上他，两人重新并肩。

“走快点。”薛烬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脚步却放慢了些，恰好能让顾野轻松跟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慢慢走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