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球，顾野自己突破上篮，被对方干扰，篮球在筐上颠了几下，眼看要掉出来，一道身影闪电般切入，补篮得手。

又是薛烬。

2:0。

“好球！”场边开始有人鼓掌。

第三个球，张先他们急了，防守动作变大，想用犯规阻止。但薛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对方撞过来之前，一个背后运球，巧妙地躲开，然后将球分给已经跑到空位的顾野。顾野深吸一口气，起跳，出手——

“唰！”

3:0。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

“赢了！！”简枫玥第一个跳起来欢呼，冲进场内，用力拍着顾野和薛烬的肩膀，“卧槽！牛逼！太帅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鼓掌叫好。

“厉害啊！两个人打三个，还剃了光头！”

“那高个男生（薛烬）好稳，投篮真准！”

“矮点的那个（顾野）也厉害，抢断太贼了！”

简枫玥兴奋地对着空气，模仿着不存在的观众喊：“薛烬，帅不帅气？！”

“帅气——！”还真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笑着应和。

简枫玥又喊：“顾野，挂不挂逼？”

“挂逼——！”又是一阵哄笑和应和。

顾野喘着气，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微微出汗、但气息还算平稳的薛烬，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嘴角。

“果然，”顾野用肩膀撞了薛烬一下，“你说的，我们会赢。”

薛烬接过简枫玥递过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才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如丧考妣的张先：“我从来没说过我们会输。”

“对，对！”顾野笑着附和。

张先和他那两个同伴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声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左右看了看，就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哎，想去哪儿啊？”顾野眼尖，扬声叫住他。

薛烬放下水瓶，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提醒道：“道歉。”

张先咬了咬牙，涨红着脸，低着头，含糊地快速说了一句：“……对不起。”说完转身又想走。

“等等。”薛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傻吗？跟我道什么歉？”

张先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薛烬。

薛烬抬了抬下巴，先指向旁边那个还惊魂未定、一直没敢走的高一女生，又指指顾野：“跟她，还有他，道歉。说清楚点。”

“你……别得寸进尺！”张先恼羞成怒。

薛烬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定。明明没什么激烈的动作，但那平静的目光和周身沉静的气场，却让张先心头一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僵持了几秒，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先终究是没敢再耍横。他低着头，快步走到那女生面前，飞快地说了声“对不起，以后不敢了”，又转向顾野，同样含糊地说了句“对不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两个同伴，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耶！赢了！正义战胜邪恶！”简枫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顾野则是兴奋地跳起来，一把用手臂勾住薛烬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得意，在他耳边大声说：“我们赢了！薛烬你听见了吗？！而且还是第一！第一！”

薛烬被他突如其来的重量和近距离的喊声弄得身体晃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他抬手，几不可察地扶了一下顾野的腰，帮他稳住身形，然后才侧过头，离那兴奋嚷嚷的嘴远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嘴角的弧度却微微上扬着：

“听见了。”

他低下头，掩饰性地又抿了口水。

过了几分钟，兴奋劲稍稍过去，几人正准备离开篮球场回教室。一个略带迟疑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薛烬？”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熨帖西装、气质儒雅却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和疏离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薛烬。是薛烬的父亲，薛晨旭。

薛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他没应声。

薛晨旭像是没察觉到儿子的冷淡，或者说习惯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顾野和那个高一女生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拉近距离的温和：“刚看到你们打球了，不错。我儿子……也会保护人了。”

薛烬抬眼看向他，眼神没什么温度，声音也冷淡：“关你什么事。”

薛晨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沉了些：“薛烬，有你这么对你父亲说话的吗？”

顾野本来心情正好，看到薛晨旭，又听到他那副仿佛“关心”实则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话语，以及薛烬瞬间冷下去的态度，心头一股无名火就蹿了上来。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薛烬斜前方一点，语气不善地开口：

“你来干嘛？”他上下打量着薛晨旭，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你又配当他父亲吗？你谁啊你？”

简枫玥看看薛烬，又看看顾野，再看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一脸懵：“你们……认识？”

薛晨旭看了顾野一眼，显然认出了他，但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对简枫玥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认识。”

几乎是同时，薛烬和顾野的声音重叠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漠和疏离：

“不认识。”

“陌生人而已。”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侧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薛烬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站在原地，没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简枫玥被这诡异的气氛和两人异口同声的否认搞得更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心里嘀咕：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不认识”啊。

他扯了扯顾野的袖子，小声说：“那个……看这局势有点不对，要不……咱先撤？”

顾野也反应过来，跟薛晨旭在这儿僵着没意思，反而让薛烬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转身，伸手在似乎有些出神的薛烬眼前晃了晃，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还带着点刚才打球赢了的兴奋尾音：

“站这儿干嘛？走了，薛大神！下节老徐的课，迟到了又得听念叨。”

说着，他拉了薛烬一把，示意简枫玥跟上，然后三个人，再没看旁边的薛晨旭一眼，径直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朝着教学楼走去。

薛晨旭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挺直却疏离的背影，和那个勾着他肩膀、似乎在说着什么、试图驱散他周身冷意的活泼少年，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