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哀嚎和铺天盖地的“哈哈哈”，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很好，看来谁都逃不过。

刚把手机放好，化妆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股室外清爽的、带着黄昏凉意的气息短暂涌入。薛烬走了进来。

他大概也是刚来，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目光在略显混乱的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顾野身上。然后，很轻微地顿了一下。

顾野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薛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野就是觉得，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薛烬，过来，到你了。”音乐老师招呼。

薛烬没说什么，把外套放在一旁的箱子上，在顾野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比顾野更平静，甚至主动微微抬起了下巴，方便老师动作。同样是扑粉、画眉，最后轮到那支口红时，顾野从镜子里瞥见，薛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出声反对。

薛烬微微侧开脸，看着老师手中那支颜色鲜艳的口红，开口问道：“老师，可以不涂这个吗？”

“不能。”音乐老师回答得干脆利落，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上一个也这么问，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画了，你也得画。”

顾野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镜子里薛烬有些无奈的表情，小声补了一句：“没错，我们都画了，你也逃不掉。”

薛烬：“……”

老师手下利落，很快完成了最后一步。两人并排坐着，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却因妆容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那抹红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顾野移开视线，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可能会先笑出来。

“好了，搞定。”老师拍拍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衣服呢？高二七班的服装！”

负责服装的同学抱着两套衣服挤过来：“这儿呢！顾野，薛烬，你俩的。”

那是两套款式简单的服装，棉麻质地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的背带西装裤。两人接过衣服，走进临时用帘子隔出的更衣区。

换好衣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处跑来一个学生会的同学，手里拿着节目单，气喘吁吁地喊：“高二7班准备！轮到高二7班了，带来节目——《童年》！”

顾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起靠在一旁的吉他盒，取出那把木吉他。冰凉的琴颈握在手里，带来一丝熟悉的踏实感。薛烬也拿起了自己的吉他。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杂物、挤满等待上场学生们的逼仄后台，走向通往舞台的侧幕。

灯光落下，台下一片安静。

两人在舞台中央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顾野抱着吉他，手指轻轻搭在弦上，看向身旁的薛烬。薛烬也正好看过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第一个和弦响起。

干净、清透的吉他声流泻而出，像夏日午后的风，穿过树梢，拂过水面。

顾野开口唱了第一句。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要低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有一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的质感，反而让歌声听起来格外真实。

薛烬的和声加了进来。他的声音更沉，更稳，像水底安静的石头，稳稳托着顾野的旋律。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出奇地和谐。

他们没看谱，也没看对方，只是专注地弹着，唱着。手指在琴弦上移动，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简单，却直白地撞进人心里。

台下很安静。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一片专注的寂静。

顾野唱着唱着，忽然就不紧张了。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个撞散作业本的午后，想起操场十圈时瞥见的侧影，想起麦当劳里的小兔子气球，想起昨夜手机屏幕上那声“晚安”。

他侧过头，看了薛烬一眼。

薛烬也正看着他。舞台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两人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顾野抱起吉他，跟着薛烬往侧幕走去。穿过后台时，有不少人伸手拍他们的肩，他们只是点点头，没停下脚步。

走出礼堂后门，喧闹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身后。外面，夏至下午的阳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风里带着清爽的凉意。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表演。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那首歌，一旦唱过，旋律就会一直留在心里。

而那个和你一起唱过歌的人，也会以某种特别的方式，留在那段旋律里，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