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捏扁,瞄准墙角的垃圾桶扔过去——
没中,盒子掉在垃圾桶旁边。
薛烬走过去,弯腰捡起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回窗边,重新靠回原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下周月考,”他说,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顾野往后一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不怎么样。现在这样,更不怎么样了。”
“要笔记吗?”
顾野侧过头看他:“你有?”
“嗯。”
“要。”
薛烬“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的安静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空的,是能听见尘埃落地的、让人烦躁的安静。这次的安静,是满的,是牛奶盒、塑料袋、药盒和工整字迹填满的,是有人站在窗边,呼吸平缓,偶尔喝一口水时会发出很轻吞咽声的安静。
周一返校,顾野拄着拐杖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收获了全班注目礼。
“野哥威武!”体委第一个起哄。
“这造型不错啊!”有人吹口哨。
顾野单脚跳进教室,瞪了他们一眼:“滚滚滚,小心我拿拐杖敲你们。”
薛烬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顾野的书包,放到他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简枫玥凑过来,盯着顾野的石膏腿研究了半天:“啧啧,真成残障人士了。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残疾人停车位?”
“你给我等着,”顾野咬牙,“等我拆了石膏第一个收拾你。”
薛烬在顾野旁边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几本笔记,推到他面前。
顾野翻开,是上周各科的笔记,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他愣了下:“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周末。”薛烬说,翻开自己的课本,语气平淡。
顾野盯着那些笔记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谢了。”
薛烬“嗯”了一声,没抬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顾野趴在桌上,盯着薛烬干净得几乎能反光的桌面,忽然开口:“你这桌子是中邪了吗?”
薛烬转过头看他。
“太干净了,”顾野用下巴点了点桌面,“连个笔印都没有。不科学。”
薛烬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下。
“有可能吧。”
顾野也笑了,笑着笑着,石膏腿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放学铃响,简枫玥蹦蹦跳跳跑过来:“明天放假!不过后天好像有艺术节,听说要搞合唱,可以自由搭组——”
她看向顾野,又看看他打着石膏的腿,眨了眨眼:“野哥,你这造型……合唱能行吗?”
顾野瞪她:“我就算坐着也能唱。”
“行行行,”简枫玥憋着笑,“那咱们仨一组?”
顾野看向薛烬。
薛烬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顾野肿着的脚踝,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虽然很快抿平,但顾野看见了。
“你笑什么?”顾野眯起眼。
“没什么。”薛烬低头拉上书包拉链,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压住的笑意,“抱歉,没憋住。”
顾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自己也笑了。
“行,那就咱们仨。”他说,撑着桌子站起来,单脚跳着去拿拐杖。
薛烬站起身,很自然地把顾野的书包拎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了下他的胳膊。
“走了,”简枫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起回家啊!”
晚上,顾野躺在床上,摸出手机。
班级群里正在讨论艺术节的合唱曲目,消息刷得飞快。他看了会儿,退出来,点开自己的微信资料。
昵称那栏还显示着默认的“顾野”。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删掉原来的名字,换成两个字:
【中邪】
改完,他点开和薛烬的聊天窗口。
中邪:【你想好艺术节唱什么了没?】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那个纸飞机头像看了会儿,对方没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纸飞机:【没想。】
中邪:【哦。】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天还要去美术老师那儿交作业,完了,是真完了。】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却是简枫玥的消息。
三界男神:【确实完了,你这腿,能爬楼梯去美术教室吗?】
中邪:【简枫玥,你是不是欠揍?】
三界男神:【嘻嘻,不敢不敢,野哥饶命。】
顾野看着屏幕笑了。
他抬起没打石膏的那条腿,在空中晃了晃,石膏不小心撞到床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
手机又震了一下。
纸飞机:【我扶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
顾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打字:【行。】
发送。
那边没再回复。
顾野把手机放到枕边,躺平,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闭上眼,想起薛烬站在他房间窗边的样子,想起那些工整的笔记,想起那句“我扶你”。
发霉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翻了个身,石膏腿小心地挪了挪位置。
睡意袭来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中邪就中邪吧。
反正……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