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手里的球“啪”地掉在地上,弹两下,滚到一边。他像被钉在原地,血全冲上头顶,又冻成冰。耳朵里嗡嗡响,周围一切——远处的车,近处的低语,风吹叶子的沙沙声——都糊了、远了。他目光死死锁在纹身男和薛烬之间那不到两米的空气里,心在腔子里一下下重撞,每下都带着不祥的预感。
简枫玥反应比他直接。他一步跨到顾野身边,几乎本能地挡在顾野斜前一点——虽然这位置对护着薛烬没什么用。他绷着脸,眉毛拧着,眼神里全是警惕和直白的敌意,声音因紧张而更冲:
“什么意思!”他瞪着纹身男,声拔高了些,“你们谁啊?带什么话?讲清楚!”
纹身男终于把目光从薛烬脸上移开,漫不经心瞥了简枫玥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只吵嚷的、无关紧要的麻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他没理简枫玥,重新看薛烬,脸上笑淡了点,语气却多了点别的意味,像嘲讽,又像某种恶意的提醒:
“话呢,我带到了。听不听,是你的事。”他顿住,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顾野和简枫玥身上扫过,那眼神像冰冷的蛇信,“不过,有些人,有些地方,最好离远点。沾上不该沾的,甩不掉,也……赔不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的石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纹身男的目光慢吞吞地转回简枫玥脸上,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口唾沫落在离简枫玥球鞋只有几公分的地方。
“哪儿来的小崽子,”他声音压得更低,像野兽喉咙里的低吼,“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气氛瞬间绷紧,空气里的灰尘都凝住了。旁边几个同伙也往前挪了半步,隐隐成个半包围的架势。
顾野脑子“嗡”地一声,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跨出去就要挡。可他还没完全迈出去,手臂就被一只手很轻、但很稳地按住了。
是薛烬。
薛烬的手心带着汗湿的凉意,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顾野拦在了身后半步。他依然看着纹身男,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比刚才更静、更沉,像结冰的湖面。
“说完了?”薛烬开口,声音不高,却出奇地清晰,把纹身男那句低吼衬得像无力的嗡鸣。
纹身男被这平静的反应梗了一下,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盯着薛烬,似乎在掂量什么,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行,你行。”他点点头,又指了指薛烬身后的顾野和简枫玥,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带着警告的意味,“记住我刚才的话。有些浑水,蹚不起。”
说完,他最后剐了薛烬一眼,转身,朝两个同伙偏了下头。三人没再多说一句话,穿过球场,径直朝校外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球场上紧绷的死寂才被打破。隔壁场的人重新开始拍球,但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顾野手臂上那只手松开了。他转过头,看着薛烬。薛烬也正好侧过脸看他,两人目光撞上。薛烬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顾野看见他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
“还打吗?”薛烬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好像刚才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打什么打!”简枫玥先炸了,他冲过来,胸口还在起伏,“刚才那都什么人啊?薛烬你认识?他们找你干什么?什么叫‘沾上不该沾的’?什么叫‘赔不起’?”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气愤。
曾何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薛烬。
顾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薛烬。薛烬拍了两下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单调的“砰、砰”声。他垂下眼,看着橙色的球体在掌心下弹跳,沉默了几秒。
“不认识。”他终于说,然后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张脸,最后在顾野脸上多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不用管。”
“这能不管吗?!”简枫玥急了,“他们那样子,摆明了是冲你来的!还说什么带话——”
“简枫玥。”薛烬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看向简枫玥,眼神很静,但简枫玥后面的话不知怎么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场误会。”薛烬说,把球扔给曾何,“走了,回教室。”
他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个被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社会人堵在球场中央、被当众威胁“带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秋风吹过,他穿着长袖卫衣,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凉。纹身男最后那句话,像冰冷的蛇,钻进他耳朵里,盘踞在心头。
“有些人,有些地方,最好离远点。沾上不该沾的,甩不掉,也……赔不起。”
他想起纹身男说这话时,扫过他和简枫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警告,清晰得刺眼。
“野哥?”简枫玥碰了碰他,语气担忧,“你没事吧?脸有点白。”
顾野回过神,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没事。走吧,回教室。”
他迈开脚步,跟上薛烬的背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薛烬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刚才很轻地按住了他,手心冰凉,带着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