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远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动了动。
【嗯。】
那边很快回过来:
【不用带卷子,带课本就行。】
卞远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人好像只会说这一件事。
他打字:
【好。】
卞远按着定位找到地方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咖啡馆,也不是自习室,是一家开在小区门口的课后辅导班。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安心作业辅导”,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手写的奖状和课程表。
他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混着铅笔屑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摆着十来张桌子,几个小孩正趴着写作业,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看他。
“你找谁?”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问。
“我……”卞远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坐在最前面给小女孩讲题的白伦琛,“我找他。”
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一起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白老师~有人找你~”
卞远被喊的一缩脖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白伦琛头都没抬,拍了拍身侧的空椅子示意他坐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卞远把包放下,左右看了看。
“兼职。”白伦琛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卷子,“周末给小学生辅导作业。”
卞远看着他,没说话。
白伦琛抬眼:“怎么了?”
“没。”卞远坐下,“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时间干这个。”卞远说,“你平时不是挺忙的吗,医院学校两头跑。”
白伦琛把卷子推到他面前:“缺钱。”
卞远愣了一下。
“不是……”他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了。
白伦琛回头继续给小女孩讲题:“你先挑会的写,我给他讲完再管你。”
“好。”卞远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题,他一道也不想看。
小女孩看了看卞远,又看了看白伦琛,忽然笑了:“老师你朋友啊?”
“嗯。”
“长得挺帅的。”小女孩说。
卞远乐了,回头冲她摆摆手:“有眼光。”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
白伦琛用笔敲了敲小女孩的试卷:“看题!看帅哥能把题看会吗?”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笑嘻嘻的重新看回卷子。
卞远的卷子写了半面小女孩的题才讲完。
白伦琛把笔放下,在她卷子上打了个勾,又给她再卷子上圈了几道题出来。
“这几道题再本子上重新做一遍再来给我看。”
小女孩拿起卷子冲卞远挥了挥手:“帅哥加油!”
“我尽力。”卞远也挥了挥手。
小女孩跑回座位上,辅导班里一下安静下来。剩下几个小孩都趴在桌上写作业,没人抬头。
白伦琛转过身,把椅子往卞远这边挪了挪。
“卷子呢?”
卞远把卷子递过去。
白伦琛低头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
“填空写了三个,选择写了两个,大题……”他顿了一下,“大题还没写?”
“这才多大会......”
白伦琛看他一眼,把卷子放下,从笔筒里抽了支红笔。
“来,从头捋。”
外头天还亮着,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斜斜的光斑,偶尔有小孩翻作业的沙沙声。
白伦琛讲得很慢。每一步都拆开了揉碎了,讲完问一句“懂了吗”,卞远点头,他就找类似的题型让卞远重新做。
直到......
白伦琛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第五遍了。”他说,声音还算平静。
“我知道。”卞远盯着卷子上那道题,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那你告诉我,这步为什么说g(X)在(0, 2)内有两个不同零点?”
卞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因为函数的极值点就是导数等于0的点,而且你还要左右变号。这里f'(x)和g(x)的零点一样,所以等价于g(x)在(0,2) 内有两个不同零点,你...唉...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吧。”
白伦琛看着他,忽然抬手。
卞远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但白伦琛只是弹了他一个脑瓜蹦。
“疼吗?”白伦琛问。
“不疼。”
“下次就疼了。”白伦琛把笔塞回他手里,“从头再来。”
卞远握着笔,看了他一眼。
白伦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卞远就是觉得,这人血压可能已经冲到一百八了。
卞远低下头,继续看那道题。
第六遍的时候,他终于懂了。
“操。”他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伦琛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卞远看他那样,乐了:“你是不是想打我?”
“想。”白伦琛说,“但不能。”
“为什么?”
“你是我教的。”白伦琛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打坏了算我的。”
卞远笑出声,看见白伦琛又抬手,赶紧收了笑低头看题。
灯卞远把卷子彻底过完一面,窗外天已经暗了。辅导班那几个小孩早走了,就剩他们俩缩在这个小桌里头。
卞远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了,你下班了吧?”
白伦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