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伦清醒过来了。
慕骄阳看着他若有所思。
当看到她右手拇指下来那块手掌肉几乎被他咬下来一小块,文安伦痛苦极了,双手猛地捂住了眼睛,“小玉,对不起!”
肖甜心在给章消玉做消毒和简单包扎,并道:“咬痕很深,还是得去医院处理。”
章消玉对着甜姐姐感激一笑,然后安慰他:“安安,不痛的。小玉不怕痛。安安,你先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
等俩人的车开远了,肖甜心才问,“阿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慕骄阳说:“文安伦像被人催眠了。包括钟海威也是。都有被人催眠过的迹象。”
肖甜心思考了一下又说:“钟海威刚才说的话怎么看?”
慕骄阳眸色深深:“好端端的,我们也没有搜文安伦家的权力。”
邢星的车从远处开来,一个飘移,在慕氏夫妇面前停下,按下车窗言简意赅道:“据法国国际刑警的最新反馈所知,文安伦在法留学时,和郎小真有过交往,而郎小真就是钟海威的女朋友。”
慕骄阳长眉一挑,没有回答。
***
文安伦带着处理好伤口的章消玉从医院里出来。
文安伦把车开到了海边,海风吹着他们的脸、他们的发。
俩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后来,他将车停在海边,他转过身来,在她额间轻吻,“小玉,对不起。”
章消玉说:“你再给我一路道歉下去,我就真的要生气了。都说了,已经不痛了!完全不痛了!”
“怎么可能不痛呢?!”他亲了亲她眼睛,“你还在骗我。”
她双眼一亮,扬起小脸来,红着脸看着他说:“我手受伤了!都是你害的!所以,你要帮我洗澡!”
他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容腼腆,一抹绯红点上了他脸颊和耳垂。他头低下来,唇含着她耳垂,低低道:“好。”
倒是她被他撩拨得不好意思了,推开他一些,抗议道:“你正经一点。”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小铁拳,嘴角噙笑道:“很喜欢你为我布置的家,很温馨。”
后来,两人过上了温馨愉快的同居生活,章消玉在夏海和隔壁的两个沿海城市办了个人画展,声名大噪。
一天晚上,章消玉开始了新画的创作,独自留在书房里冥思。偏偏文安伦不许她累着了,把现磨的咖啡和蛋糕递给她。她左手仍在不停地挥洒,右手拿起蛋糕就往嘴里塞,“哎呦!”牙齿被硌得生痛,她取出一看,竟是只Tiffany 戒指。
戒指上是一只镶嵌了蓝宝和无数碎钻的蓝蝴蝶。她喜欢极了!他含笑替她戴上了蓝宝戒指。
“你要向我求婚吗?”她笑。指腹摩挲着戒指上的蓝宝,这只蝴蝶多像她画里的那些萤蓝蝴蝶呀!
他牵了她的手,来到卧房,“给你看样东西。”他俩站在了卧房的墙壁前,墙上挂了一幅和墙体同尺寸的画。他按了一个按钮,墙体从中间向左右两边打开。“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敢相信。
密室其实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工作间,里面摆放了许多艺术品,有画、雕塑等。里面有一只只的手,每双手都不同,它们摆放出不同的姿势,柔美、灵动。四处还立着一个个的人体雕像,每个人或嗔或喜、或沉思或亢奋都有,每一座雕塑都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想画好人体,就一定要了解身体每部分的结构,我经常会做一些人的局部像,或全身像。”他回答了她的疑惑,这些东西是耗费了他许多年的时间才做完的,每一件皆是美到极致,所以他不会随便让人进来观看,她都明白。她细细地抚摸着或交握、或单个托起的手,“难怪之前我的画作总是没有突破,每次你为我修改手的线条后,立刻变得不同。”
“所以这个工作间以后就是属于你的了,你要学会如何去了解人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雕塑毕竟太耗时,你从蜡塑开始吧。雕塑,我会和你一起做。而蜡塑你随时都可以做。”他一点一点教导她,在艺术的天空里引领她飞翔。
他握着她的手,重复地在蜡水与冷水中出入地动作着。天气寒冷,彼此的双手在一整夜的冷水、蜡水交替中变得红肿。但吃惯苦头的章消玉没有半分怨言,她甚至能在周而复始的机械劳动中找到浪漫的因子,注入到蜡塑里去,“我做一双手,手上托着一只细足,手贴着地,足高高抬着可好?”她回头满是笑。
他环住她腰身,教她浸蜡、冷凝、脱模、上色,“甘愿做低如尘埃的那双手,托起最真切的感情吗?不错!”
关于求婚的事,他没有再提。而那枚钻戒,她也只当是他送她的一份礼物。
而她,如此反复练习,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两人洽意的时光终止在一个早春的夜晚。
那一晚,她依旧在作画,就和平常一样。
贪吃又贪睡的橙子伏在她膝盖上,团成一个黄橙子状,它小身体暖呼呼的。
她就笑:“天呐,我听见它打呼呼的声音了。”
文安伦笑着将橙子从她膝盖抱走,橙子睡得迷迷糊糊“喵”一声。他就揉揉它下巴,“小东西,和你女主人一样爱娇。”
她睨了他一眼。
她那一眼很娇媚,他一怔,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向她压了下来,唇咬着了她的唇,他的呼吸变得急速。
章消玉脸红透了,待他离开她唇,嗔他:“你再亲,我就把颜料都抹你身上了。”
呵,带颜色的玩笑啊!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拦腰抱起。
俩人滚到了地毯上亲昵。
他抚,亲吻。
进入。
她本就是个野丫头,也毫不客气地去将他撕扯,把颜料都抹到了他肌肤上。
她手沿着他弯曲起伏的脊椎不断戏耍。
他咬她肩膀,轻笑:“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她喘息着,回应他。
他的身体曲线就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那么完美,那么性感,
手沿着他肩背、肩胛骨,拂过。
她在他耳边说着下流话。
他眸色深了,猛地发起了进攻。
在她癫狂、哭泣,尖叫时,他搂抱着她,她在他怀中,他怀抱着一世的幸福,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妄、脆弱,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执起她手亲吻,看到了她右手拇指下的那块疤,他轻轻摩挲:“这道疤去不掉了。”
她仰起头,亲了亲他下巴:“就当是纪念。你送给我的纪念。我们深深相爱。”
“安安,你是怎么了?”她敏感,其实是能察觉到他的不安的。不然,他不会如刚才那样暴烈而急切。
文安伦叹息:“我觉得,刚才那一刻,有那么一刻不是我自己。我这一生,经常会失落时间,突然就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而我想记住你,一辈子记住你。”
这段时间,章消玉可不是闲着的。她已经通过了论文答辩,拿到了硕士研究生毕业证和学位证。她现在是他的助手,但他根本不给她任务。她除了忙自己的画作,时间上倒是空闲了许多,于是从慕教授那借来了一大纸箱的心理学书籍翻阅。她了解到了一种神经官能症,和文安伦的情况极为相似。
这种神经官能症更严重一些,就会变成“分离性障碍”,她的知识范畴使她能了解到的分离性障碍,只包括遗忘症、梦游症、神游症;她潜意识自动过滤、忽略掉的多重人格也是该症状之一。她安慰他:“安安,你只是压力太大了,得了遗忘症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都市人压力大,很多人都很健忘。”
文安伦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露出了哀伤,“小玉,我不仅失落时间,还遗忘自己曾做过的事。我怕我真的……”他长眼睫一颤,又覆了下去,他紧紧闭上眼睛,他害怕面对真实,所以宁愿逃进黑暗。他害怕,他真的杀过人啊……
他双手捂着眼,一滴泪从指缝遗落下:“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郎小真。”
她伏到他身上来,亲了亲他唇:“我爱全部的你,爱你的好,也爱你的坏。无论你是个怎样的人,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唇颤抖着:“可是,你不怕吗?”
你不怕,我会杀了你吗?
但她只是说,“你不会杀我。你只会爱我。”
她忽又叹息:“我更怕你不爱我。”
他一怔,正要说话,却被她捂住了嘴,“嘘,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别告诉我你和她的事情。你爱过她,仅仅是这样想,就令我妒忌得发狂。”她苦笑了一声道,“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吗?我说‘你以前成名的作品全是《热》系列的,后来为什么一直只创作《冷》,而遇到我,你的创作又恢复了从前的风格?’现在回想起来,曾经的你肯定是为了她而创作《热》,每当想起她是你的热情,我的心就会很痛。”
文安伦放下捂眼睛的手,看着她说:“小玉,小真她其实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
在她的一脸惊愕中,他又说:“她是除了我妈妈以外,唯一肯对我好的人。她给了我真情,给了我温暖,所以那段时间,我的作品充满了热情。”
“妈妈没有了,那时候,全世界只有她一个肯对我好。”他执着她手,泪滴落,沾湿了她的手背,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了。小玉,我很怕,终有一天,你会抛弃我。”
“因为,就连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将她手贴在他脸庞上,对她无限依恋。她,是带他走出黑暗的那个人啊!
章消玉觉得,曾经冷漠的文安伦,热情的文安伦,都不及此刻脆弱的他来得真实。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真正正对她敞开心扉。
她总觉得,那座靠海小木屋,藏有许多秘密。这些秘密或许是他失落的时间、丢失的记忆,又或许是别的。她提议,“安安,我们不如去海边小木屋看看吧。”
“小木屋?”他很疑惑,“我没有别的房子。”但后来,他的意识又模糊地回到了慕骄阳对他的催眠,让他和亚伦进行了第一次沟通,一些浅淡的记忆开始浮现,是亚伦以自己的名义买下了一座小木屋。
“或许有呢,一座靠近东边海岸的小木屋。虽然很简陋,但我觉得里面一切都很有趣呀!而且你卧室的风景太棒了,对着整个的夏海呢!”她高兴地蹦跳起来,继续怂恿他:“你看,才八点半,时间还早呀!我们去海边小木屋看大海看月亮吧!”
他耳根一红,视线赶忙往别处移,见她还没明白过来,他轻咳一声,说:“小章鱼,虽然你没有穿衣服时非常美,”他咳了一下再次提醒:“你没有穿衣服。”
“啊!”章消玉猛地转过身去,往房间里躲。
他偷偷抬头去看她,只看到她窈窕的背部和蜜糖色的俏丽肌肤,真的是每一处都是极之完美的。
“哎,艾力不是故意的。小章鱼别生气!”他红着脸呐呐道。他是趁着文安伦一分神时才能偷偷跑出来一会儿的。艾力有些低落,对于文安伦来说,其实是自己在偷文安伦的时间。失落的时间。
等她换好暖暖的呢绒大衣出来了,看到的还是他红着脸低着头的表情。她觉得有点羞,“嗨,我们去约会啊!快走!”
他抬起头来,一对眼睛湿漉漉的,清亮透彻,清润含笑,一切都美好得到了极致。她一愣,走过去,双腿跪在他腿上,她揽着他肩,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眼睛。
艾力双手箍着她纤细的腰,吻了她甜蜜的双唇,“小章鱼,我真不舍得离开你。”
她只当是他的情话,笑着拉他起来。
小章鱼,我真不舍得离开你,可是我能出来的时间,注定只有那么少。亚伦已经站到了我们“大客厅”的最光亮里,他要走出来了。他很不高兴……
亚伦觉得,你知道太多他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