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蒙着面,看一下不行,随即调转袭向赵含章。
赵含章反应也快,侧身避开第一下。但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又撒出一把白粉。
只吸进一点,赵含章顿觉手脚发软。
“别管我——”赵含章的声音被裹挟着淹没在嘈杂里。
裴绩想去救,但身后还有赵瑜,身前又有蒙面人缠得脱不开身。那蒙面人不要命似的往他身上扑,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等裴绩解决了那几个人,赵含章已经被拖出去老远。
徐绥之拨开人群想追,被薛岚一把拽住,“不能去!人太多了,你去了也是送死!”
裴绩已经下了命令,卫队长带着几个人追了出去。
赵瑜脸色发白,但还是稳住了,对着混乱的人群沉声道,“诸位,今日之事,本宫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的工钱、冤屈,本宫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请诸位散去,不要被人利用。”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犹豫着往后退,有人还在观望。
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绥之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薛岚扶着她,“别急,我爹他们也在追,不会有事。”
徐绥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无事,出事的怎么会是赵含章?
难不成非要有个人丧命才行吗?陆琳说漏了什么?
自己不会武功,去了也是拖后腿,运气不好只会让对方再多一个人质。
“回行宫。”
徐绥之转身,哑着声音道。
薛岚点头,拉着她灵巧地走出了人群。
……
陆琳从小门进来,一身灰色僧衣,走得急,衣角沾了些泥点子。
“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就问,“我在观音山都听说了,码头那边出了乱子?”
徐绥之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含章被掳走了。”
陆琳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来。
赵瑜抬手,“陆师太先坐,裴将军的人在追,还没消息。”
陆琳在旁边坐下,脸色不太好。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在观音山打听到一些事。”
赵瑜看向她。
陆琳道,“山下来乞食的人越来越多。寺里香火还算不错,但这么下去也撑不住,已经把施粥从每日一次改成七日一次了。”
徐绥之攥紧了手。
陆琳继续说,“后厨有个跛脚的和尚,原先是个船工。我跟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赵瑜问。
“船工们签的合同,有两份。”陆琳说,“官府备案的那份工钱高、工期短、待遇好。但他们手里拿的那份,工钱少一半,工期长一倍,出了事也不管。告到官府,官府拿着备案的那份说‘这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根本没人管。”
赵瑜的脸色沉下来。
陆琳看着他,“那个跛脚和尚说,他不是没告过。告了,被打了一顿,腿就是那时候瘸的。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也没什么牵绊,索性出家了。”
厅堂里静了一瞬。
“我听几个乞丐商量着要去漕帮试试水,”陆琳又道,“船工里有人在暗中组织,专门盗卖官船上的货物和盐厂的私盐,换了钱分给大伙儿度日。他们在城外有个据点,自称漕帮。”
裴绩转过身来,“漕帮?”
陆琳点头,“其实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船工凑在一起,抱团取暖。但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不好说。”
赵瑜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裴绩,“裴将军,追查的人有消息吗?”
裴绩摇头,“还在找。码头那边人多眼杂,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路线都安排好了。”
赵瑜揉了揉眉心。
外头传来脚步声,长史进来通报,“殿下,杨刺史来了。”
赵瑜点头,“让他进来。”
杨有道快步走进厅堂,额上带着汗,显然是得了消息赶来的。他拱手行礼,“殿下,下官来迟,罪过罪过。”
赵瑜抬手,“杨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杨有道坐下,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脸色有些发白,“下官听闻码头出了事,十二殿下他……”
“还在找。”赵瑜看着他,“杨大人,本宫问你,船工闹事的事,你知道吗?”
杨有道苦笑,“下官知道。但下官来扬州不过一年,都尉府不配合,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很多事情下官也是有心无力。”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曾派人去查过那些船工的合同,但每次要调档案,吏员就说‘正在整理’‘找不到了’,拖来拖去,拖到最后不了了之。下官也试着往京城递过折子,但不知为何,折子递出去就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徐绥之听着,心里越来越凉。
折子递不出去,吏员欺上瞒下,都尉府不配合——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有人早就把扬州这潭水搅浑了,让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出不去。
赵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报案的人呢?船工告到官府,总该有记录吧?”
杨有道摇头,“下官查过,没有。一桩都没有。”
“没有?”赵瑜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杨有道说,“下官问过下面的人,都说没人来报过案。但下官私下走访过几个船工,他们说不是没报过,是报了也没用,久而久之就没人去了。”
赵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徐绥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赵瑜平时温温和和的,什么事都讲规矩。可如今,他面对的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规矩在这张网面前,根本使不上力。
她忽然开口,“姐夫,那些闹事的船工里,有人在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