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绥之若有所思道:“说不定都不是自家的女儿呢。”
赵含章:“确是如此。所以借着张校尉的由头,是时候清查一番了。”
钱昌明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早就觉得理所当然,自是认为别人都跟他一样。
且张家还有个明晃晃的例子在那摆着呢。
张校尉一家虽流放,可张侧妃怀着生孕,还好端端地在六皇子府住着呢。半点没牵连到他们族里。
可见,和皇亲贵胄拉上点姻亲关系,还是很靠得住的。
说不准有了靠山,还能在从中捞点油水呢。
钱昌明在扬州横行霸道惯了,他爹致仕,就等接任都尉的圣旨下来,到时他就是整个扬州最大的!任凭杨有道那个酸儒官再大,也比不过他这个手握兵权的。
然而,美美畅享未来的钱昌明,刚从马车上下来,大摇大摆地就要走进都尉府,却瞧见都尉府的侧门大包小包的堆着一些行李。
他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几个小厮正从里头往外搬东西,箱笼、书匣、衣架,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堆了一地。
钱昌明认出那是自己的东西,脸色顿时沉下来。他大步走过去,拦住一个小厮,“这是做什么?”
那小厮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箱子,躬身道,“钱司马,这是都尉大人的吩咐,让小的们把这些东西搬出来。”
钱昌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都尉大人?什么都尉大人?”
他爹已经致仕了,扬州都尉一职至今空悬,哪来的都尉大人?
小厮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小了些,“是新来的都尉大人,今儿下午刚到的,拿着皇上的旨意……”
钱昌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顾不上再问,转身就往都尉府里走。
门房见了,连忙上前拦住,“钱司马,您稍等,容小的通传一声——”
“滚开!”钱昌明一把推开他,大步跨进门槛。
门房踉跄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下去,快步跟上去,“钱司马,都尉大人吩咐了,您来了就请您进去。”
钱昌明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门房不卑不亢地低下头,“大人说了,您来了直接去正厅。”
他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
正厅里,裴绩已经换了一身官服,正坐在上首看文书。桌上摊着几本簿册,旁边搁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显然坐了很久。
钱昌明站在厅门口,打量着这个人。二十来岁,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武将特有的锐利。
“钱司马?”那人先开口,语气平淡。
钱昌明压着火气,拱了拱手,“敢问阁下是?”
那人放下文书,坐得稳稳当当,“裴绩,奉命暂代扬州都尉一职。”
裴绩。
钱昌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个名字是谁——镇守边关的骠骑将军,裴家的人。他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裴将军?”他勉强挤出个笑,“下官听闻将军镇守边关,屡立战功,怎么有空来扬州?”
裴绩淡淡道,“奉皇命。”
三个字,堵得钱昌明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椅子,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他爹上书让他继任,皇上不理。如今却派了个外人来“暂代”。
“将军,”他压着火气,“扬州水军事务繁杂,将军初来乍到,恐怕不太熟悉……”
裴绩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钱司马放心,这点事,还是应付得来的。”
钱昌明被噎住了。
裴绩一个带旱鸭子兵的,跟水军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在堵他的嘴。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裴绩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书,显然不想再谈。
钱昌明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本簿册——那是他爹留下的东西,本该由他来接手。
如今全落到了别人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拱了拱手,“那……下官就不打扰将军了。”
裴绩“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钱昌明转身走出正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经过侧门时,那几个小厮还在往外搬东西。他停了一下,攥紧拳头,又松开,大步流星地出了都尉府。
门房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钱司马怕是真把都尉府当自己家了。钱老将军都搬出去了,他一个郡司马还死赖着不走。
钱昌明屈辱地吩咐随行的小厮把扔出来的行李搬上马车,狠狠地瞪写着“都尉府”三个大字的匾额一眼,怒声道:“走!去老爷子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