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为什么做这份工作,孟汐跟人解释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她完完整整的阐述自己的当时的心路历程,这是一种信任,凌驾与宋曜是否喜欢自己,单纯的信任宋曜这个人会安静的听她说完,并且认真的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因为宋曜有聆听的能力。
起初孟汐只是一个想要穿漂亮婚纱的小女孩,面试的时候店长说她们可以试穿店里所有的婚纱,在不影响店里生意的情况下。所以她和店里另外一个打工的小姑娘常常会在毫无预约的日子里做完工作就挑婚纱,但她仅仅是因为想要穿漂亮裙子而已。
“我要是结婚的话我想穿这个。”小同事当时正在谈恋爱,带着兴奋选了一条特别迪士尼公主的款式。
“不结婚也可以穿着拍照片吧。”当时的孟汐是这样说的。
宋曜在这一点上很了解孟汐,她并不觉得自己还有结婚的可能,20岁的孟汐觉得自己大概要一辈子吊死在宋曜这颗歪脖树上,魂牵梦魇无法抽身了。正因为不会有婚礼,那么这些婚纱对她来说就是写真照片上的漂亮裙子,直到一场婚礼的到来。
“那天我们店里来了一个特别财大气粗的学姐,她包下了店里所有的婚纱,要求她婚礼那天我们只能服务她。”飞机客舱内有乘客已经陷入沉睡,孟汐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单纯的想要获得最高规格的服务或者说不想有人跟她抢婚纱,后来发现,她是真的想要所有的婚纱,她把婚礼办成了婚纱时装秀。”
那位学姐并不是只包下了孟汐打工的这一家婚纱店,而是S市当时比较知名的几家婚纱店都被她包了下来,她按照花了整整半个月把所有婚纱都试了一遍,然后选了其中八件作为她婚礼当天的婚纱。她正好选中了孟汐她们店里最贵的那条裙子,为了确保学姐的婚礼顺利进行,也为了保护这条市值二十万的古董婚纱,店长派了孟汐去跟整场婚礼。
“在那天以前,我一直以为的婚礼就是我小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固定的流程,痛哭的家长,毫不关心的宾客,我当时意识到我其实对于婚礼这个仪式本身是有偏见的,所以我才会没有那么向往。”孟汐看向宋曜,这是他们从未讨论过得领域。
“确实,你这么一说,好像除了朋友的婚礼,包括上次去参加钱臻的婚礼,我其实并不关心台上到底在做什么。”宋曜被她这么一提醒,他甚至主动回忆了一下,先不说他有没有开情窍的问题,他的男性朋友们也从来没有幻想过婚礼是什么样子,这似乎是女性特有的浪漫幻想。
“学姐说,婚礼其实是一种表演,对于大部分的女孩子来说,这天可能是她这辈子一定会做现场的焦点,穿最华丽的平时根本不会买的裙子,画最漂亮的妆,即使婚礼的当天晚上就要回家处理家庭琐事洗衣做饭,但这一天她拥有光明正大漂亮而不被指责的权利。”孟汐回忆着婚礼前夜学姐跟她说的话。
每个女孩子的原生家庭生长环境不一样,有从小不缺漂亮衣服的,也有几乎没有穿过漂亮衣服的,婚纱是华服的一种,即使在学金融的孟汐看来这是资本家生造的梦,但不妨碍有人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也有穷到连婚纱都租不起的人,结婚只是去登记就结束了。”宋曜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公司是做小零食的,前两年市场部开发了一款礼盒,仅仅是包装做得吉利了一点,装了他们品牌所有的产品的mini版,价格也没有溢价。一开始市场部只是基于模仿旺旺大礼包的概念,做mini全家福。没想到这个品类当年在某个省的销量非常地好,好到需要从别的省调货才能满足他们的线下供货需求。仅仅只是换个包装理论上是不会有这个效果的,市场部交上来的报告显示,销量增长的原因是因为当地人会把这一款产品当做婚礼伴手礼来购入。
人的年纪越大知识范围越广,越是想象不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即使少年时代也见过穷困的同学,宋曜也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会把这个巴掌大的均价几块钱的零食盒当做伴手礼,毕竟他的认知里,婚礼伴手礼都是一些昂贵的香水或者是高级巧克力套组。
“对他们来说,这个几块钱的零食盒就是很时髦的伴手礼了吧。”孟汐听到一半就猜到了答案。“所以后来你转去市场部轮岗,害怕自己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啦?”孟汐对于自己曾经的窥探已经能够坦然地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