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曜做了个梦。

大概是因为下午聊到了高二寒假的庆功宴，他梦到了那天从烧烤店分开后发生的事情。他那段时间沉迷一个推理小说系列，并且疯狂推荐给孟汐，孟汐自然是照单全收。系列的最新两本都还没有在大陆出版，刚刚有了台湾译本他就迫不及待的找代购买来了。孟汐的进度比他慢一点，放假前刚看完国内出版的部分，他前一天刚收到译本的快递，今天原本想带给孟汐，但出门的时候忘记了，于是决定带着孟汐回家拿，他们的家离得不算远，或者说他们所在的山城这个区本来就不大，两家距离学校都是步行距离可以到达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宋曜听到梦里的自己问孟汐。

原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境的宋曜，在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发现了，原来自己在做梦。理由特别的简单，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在去自己家的路上一直在聊小说的推理内容，17岁的宋曜根本就不会问孟汐这样的问题，他以为孟汐跟他一样对谈恋爱根本不感兴趣，要知道就算是学校抓早恋最严厉的教导主任，也从来没有觉得年级前五的他们俩，一男一女经常在一起会有早恋的可能性。

开了情窍的宋曜也意识到，他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底层逻辑是，当年的他对于孟汐的感情问题其实并不关心。

“我喜欢...不喜欢我的类型。”梦里的孟汐是这样回答。

这倒不是宋曜杜撰的，孟汐确实说过这样的答案。那是高三开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一对在学校监控下接吻的早恋情侣被抓了，整个高三的老师都在早读的时候严厉批评这种重要时刻还谈恋爱的事情。他们班的座位是按照年级排名来的，宋曜和孟汐自然就是无法撼动的同桌关系，老师在台上激动地讲学习的重要性的时候，他们俩在最后一排听倒数第二排的人八卦那对小情侣的爱恨情仇，之所以在监控下接吻就是他们主动挑衅年级主任。

宋曜对于这种浓烈的爱恨十分的困惑，所以他当时问孟汐，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孟汐反问他，有没有想要叛逆的时候，人生顺遂如宋曜，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来的很轻易，会有这种一定要对抗某个人的时刻吗，孟汐这样问，他就如实回答了，没有。

他好奇的反问孟汐，获得了孟汐的严谨回答，不知道。她还没有经历过，怎么会知道呢。而且她大概不会有这种经历，因为她喜欢的是不喜欢她的类型。

梦境是跳跃的，孟汐说完这句话以后画面迅速跳转到了他们家的书房，宋曜把新到的繁体书拆给孟汐，他严谨的翻了几页才递给孟汐，孟汐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的也接过书翻了两页。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孟汐便说就要回家写卷子。

宋曜想起来，这倒是真实的发生的事情，他甚至还记得孟汐走到门口之后又折返了。梦境里也一样，孟汐走到门口之后突然折回他书房门口。

“有东西忘拿了吗？”宋曜问。

“我昨天看了一个谜题，答案是一本推理小说的名字，我一直没有解出来。”孟汐的表情认真又困惑，鼻子微微的皱起，宋曜觉得可爱，还故意学孟汐的表情。孟汐看到宋曜做鬼脸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好看，抿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皱鼻子的表情。

“不逗你了，你继续说。”宋曜笑着说。

“我喜欢你。”孟汐板着脸说。

“凑佳苗的《告白》？”宋曜很快就解出了答案，甚至伸手在书架上翻出了这本书递给孟汐，“这么简单怎么会解不出来，你是不是没看过这本？”

孟汐接过书看了看，恍然大悟的收下了这本书，并约定开学的时候把书一起还给宋曜，这才离开宋曜家。

梦到这里宋曜就醒了，是他主观意识上想要醒来，所以他挣扎着脱离了梦境。

“我是猪吗？”宋曜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了梦境里一切发生的地方——他们家的书房。这栋房子多年来鲜少有人住，但是一直雇人定期打扫，所以一切都保养得还不错，宋曜靠站在他的书桌边上，一如梦里十几年前他跟孟汐对话的姿势。

当年的宋曜当真以为孟汐是猜不出这个谜题，他们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善用搜索，总是习惯先用自己的脑子思考获得解题思路。如果当时他多留心一点，就会发现孟汐不自然的表情，背在背后的手，接过书的时候泛白的指尖，以及故意严肃认真讲出那四个字之前，用力咬过的下唇。

难怪在沙滩边的那天晚上，宋曜反问孟汐根本没有告过白的时候，孟汐犹豫了两秒才点头。因为胆子小的她，用过这种宋曜听不懂的方式，只要她表情够自然，只要前后逻辑够通顺，宋曜甚至听到了‘我喜欢你’都不觉得孟汐是在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