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刺破暮色,在夜空里划出利落的弧线,如星河倾泻,似焰火绽放,光影在江面投下粼粼碎金,水波一摇,整座城市都跟着轻轻晃动。
游客纷纷驻足抬头,惊叹声此起彼伏,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夜空,连方才喧闹的交谈都暂时静了下来。
不过几分钟的工夫,灯光秀落下帷幕,轮渡的汽笛声又起,城市的喧嚣打破灯光秀带来的安宁,噪音夹杂在一起,穿透耳膜。
很快,旅行团又离开了,带走了热闹,徒留一地冷清。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就当……为我践行。”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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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两个人都喝了点酒。
林以昭看得出来,饶嘉兰不想走,可不得不走。
所以,她也喝得不少。
饶嘉兰抱着林以昭,从小时候在海市的弄堂巷子里瞎跑,说到在海市的摩天大楼里踩着高跟鞋步履如飞。一句不舍也没说,但句句都是不舍。
她从小在海市长大,除了在英国的四年,所有记忆都在海市。
可她所有的记忆,都有她的父亲。
她不过是在两个最重要的选择中间,选择了更重要的那一个。
送饶嘉兰上了出租车,林以昭往浦江的方向走去。
下午,海市飘雪了,不算小,轻薄的雪花落在地上,车轮碾过、脚步踩过,很快融化。但还有不少落在树叶上,一片一片,攒成了薄薄一层,告诉白天没来得及走出大楼的人,元旦这天下午,下过一场雪。
元旦当晚,浦江两旁的人比平时更多一些,轮渡的班次也增加到十五分钟一趟。
林以昭找了个空位,扶着栏杆,看对岸的灯光。
现在,是真的所有人都离开了。
埃莉诺,孙岑青,黄木萱,饶嘉兰……还有一个等不到回来的陆听巡。
偌大的海市,一个她熟悉的人都没有了。
林以昭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
今晚,天气不错,还能看见星星。
抬头望去,被光污染挡住的云层之上,有一轮明月和满天繁星。
和海市潮湿的空气不一样,奉元地处西北,气候干燥,没有那么多云。和海市的繁华不一样,奉元是古都,历史文化气息更浓,经济没那么发达,游客没那么多,光污染也不算严重。
在奉元的时候,每当夜晚抬起头,都能看见繁星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闪烁。即使隔了亿万光年,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依然留了下来。
不知道陆听巡这个时候在做什么,会不会和他一样,抬头看着天,看着繁星。
林以昭看着满天繁星,漫无目的地想。
这些年,她头一次有了回伦敦的想法。
回伦敦,回学校,去找点事情,填满自己的生活。
一旦生活被忙碌的课程填满,她就没有心思瞎想了。
林以昭叹了口气,转身,面朝浦江的方向。
一艘更豪华的轮渡驶过。
隔着江面和轮渡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灯红酒绿。
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同。
孙岑青和她母亲,饶嘉兰和她父亲,林以昭和她的父母。
山茗,山青晏,她。
身后,又有人成群结队走过去,带来一阵欢笑声。
“怎么成天在天上飞?”
“工作需要。”
“许久不见,人都瘦了。明天又去奉元?”
“嗯。”
奉元……林以昭叹了口气。她也想去奉元,可惜,没有人会以房客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去奉元。
“以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