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无字天书
第八件物品出现在江南文庙的祭台上。
那天是冬至,按例文庙要举行祭礼。清晨庙祝开门打扫,发现祭台上多了本蓝布封面的线装书,书脊上一个字都没有,光溜溜的。翻开内页,全是空白宣纸,纸张泛着淡黄色,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一个墨点都没有。
庙祝以为是哪个糊涂书生落下的笔记本,顺手放在失物招领处的架子上,还贴了张条子:“谁的书?自己来领。”
直到午时,一个来祭拜的老秀才在等待时无聊,借了本书想写首诗打发时间。他提笔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今日冬至,阳气始生,作何诗为佳?”
写完了,随手翻到下一页。
老秀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一抖,笔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袖子。
空白页面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工整的小楷,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就像他自己刚写上去似的:“《至日吟》: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浮灰……”
诗是完整的七律,八句五十六字,一句不差。老秀才哆嗦着往下看,后面还有注释,解释每句用典的出处,详细得能当教案。
文庙当场炸了锅。
庙祝跑来看,看了也傻眼。其他等候祭礼的文人围过来,你推我挤,有人试着在另一页写:“吾名为何?”翻页一看,他的名字三个字端端正正写在上面,连他小时候的乳名“狗剩”都标注在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三日传遍江南,十日内轰动了整个大梁。茶馆里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新段子:“文庙天书现世,有问必答,比菩萨还灵!”
等梁若淳接到急报赶到苏州时,文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有想提问的,有想看热闹的,还有想偷书的。苏州知府调了三百衙役才维持住秩序,把书“请”进了府衙密室,锁了三道锁。
“梁大人,您可算来了!”苏州知府擦着汗,官袍后背湿了一片,“那书,那书成精了!下官斗胆试了试,问啥答啥,连‘明日天气如何’都能答对!说午时有雨,真下了!”
密室里,蓝布书静静躺在紫檀木托盘上,看着就是本普通的书,除了没字。
梁若淳戴上特制的手套,手套是用七件奇物中那床棉被的边角料做的,据说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她小心翼翼翻开。
第一页是老秀才的问题和那首《至日吟》。第二页是知府写的:“今岁江南赋税几何?”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各州县的具体数字,精确到两,有些连户部都未必记得这么清,比如某县某村欠了三钱银子都写着。
第三页开始是各种奇葩问题。
“我娘子藏私房钱处?”下面画了张简图,标注着“床底第三块砖下,用油纸包着”。
“隔壁王寡妇是否对我有意?”答案:“否,她喜欢卖豆腐的张二。”
“明日赌坊哪匹马能赢?”答案:“戒赌吧,你上月已输掉祖宅。”
梁若淳看得哭笑不得。合上书,问知府:“试过问未来的事吗?”
“试了试了!”知府压低声音,凑近些,“下官斗胆问了句‘三年后苏州知府是谁’。书上浮现‘天机不可尽泄,然非君也’。唉。”他叹了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表情复杂。
“书有反应延迟吗?写完问题要等多久?”
“几乎没有!写完问题,翻页就有答案,快得像早就印好的,就等着你问。”知府比划着,“刷刷刷,字就出来了,跟变戏法似的。”
梁若淳沉思片刻,取笔在空白页写下:“此书从何而来?”
翻页。答案缓缓浮现,字迹工整:“旅者所赠,以观人心。”
“目的为何?”
“见真言,知真性,测文明之度。另:你写字时手腕用力过猛,易得腱鞘炎,注意休息。”
梁若淳看着最后那句关心,愣了下。这书还挺贴心?
她还要再问,掌心的∞印记突然发烫,像被温水烫了下。她神色不变,对知府说:“书我带回避一避。此事暂且保密,对外就说书已焚毁,是场误会。”
“可那么多人看见了,传得沸沸扬扬……”知府为难。
“就说幻术,障眼法,有人用磷粉之类的把戏。”梁若淳抱起书,书不重,轻飘飘的,“信不信由他们。过阵子有新热闹,自然就忘了。”
回到驿馆密室,梁若淳刚关上门,掌心的灼热感就强烈起来。她摊开手,印记泛着微光,在昏暗的密室里像盏小灯。
一个温和的男声直接在脑中响起,声音不年轻,听着像三四十岁,带着点笑意:“047-3代表,我是旅人。书收到了?用着还顺手吗?”
梁若淳定了定神,尝试在脑中回应,像自言自语:“收到了。阁下这是何意?先送七件奇物,又送这本天书,太客气了。”
“一次测试,一次馈赠。”旅人的声音很放松,像在聊天,“书可以回答任何基于当前文明认知水平的问题。但每回答一次,就会从提问者身上收取一点东西,算是报酬。”
“收取什么?银子?还是……”
“不是物质,是某种认知碎片。”旅人解释,“比如刚才问‘此书从何而来’的那位,现在可能隐约多了点‘书非死物’的直觉。这种直觉会慢慢积累,改变他对世界的看法。这是文明交流的代价,知识会改变认知,认知改变人。就像吃了新食物,身体会变。”
梁若淳皱眉:“那如果问危险问题呢?比如如何制造威力巨大的武器?”
“书会判断。若问题超越当前文明安全阈值,答案会模糊化,或引导向无害方向。”旅人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调侃,“当然,总有聪明人能钻空子,这就需要文明自身的免疫力了。就像孩子拿到锋利刀子,有的会小心用,有的会割伤手。”
“李齐伟试过了?”梁若淳忽然问。
旅人沉默片刻,笑了,笑声在梁若淳脑中有回音:“你猜到了。是,他派人偷了书的拓本。那书每页被拓印时,会生成一个临时副本,功能相同但只能使用三次。他问了个不太友善的问题。”
“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