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着可以,但别太明显,别让人家觉得被歧视。”
“放心,我老郑办事有分寸。”郑管事拍拍胸脯,“就是请他吃几顿饭,喝几顿酒,酒后吐真言嘛!”
梁若淳扶额:“你别把人家灌坏了。”
下午,梁若淳前往天工院的地下实验室。她需要启动观察站网络的跨洲通讯功能,这件事她没有禀报朝廷,因为太玄奇,说了也没人信。
陆明已经等在实验室:“梁姑娘,真要联系欧罗巴组?那会消耗观察站三个月的储能。”
“值得。”梁若淳启动设备,“林雨薇说过,火种之间应该互相照应。而且这是个测试。”
“测试?”
“测试我们这个文明,是否已经准备好从独善其身走向兼济天下。”梁若淳输入坐标参数,“发送简短信息:坚持住,援助在路上。附基础防身技术包:简易信号弹制作法、基础草药识别、隐蔽通信方法。”
这些都是不涉及核心机密,但能在危难中救命的知识。
设备运转,能量读数急剧下降。一刻钟后,反馈传来:“信息已送达。接收确认。”
“他们收到了。”梁若淳长舒一口气,“现在我们要准备真正的援助。”
“怎么援助?难道真要派人去欧罗巴?”
“现在不行,但未来可以。”梁若淳调出世界地图,“四海商会的船队已经抵达天竺。下一步是波斯,再下一步就是地中海。我们需要建立一条连接东西方的商路,不仅是贸易之路,也是知识之路、援助之路。”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在这些关键节点建立中转站,储备物资,培训多语言人才。等到条件成熟,我们就可以向欧罗巴组提供实质帮助,不是直接干预,而是提供他们重建所需的工具和知识。”
陆明震惊:“这计划要多少年?”
“十年,或者二十年。”梁若淳平静地说,“文明的事业,本就不是一朝一夕。重要的是方向对了,一步步走下去。”
她关闭设备走出实验室。外面,理工学院的学生们正陆续返回宿舍,准备晚上的自习。
耶律明也在人群中,正和一个中原学生讨论着什么,两人比划着,不时发出笑声。那中原学生说到激动处,拍了拍耶律明的肩膀,耶律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郑管事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小子,这么快就跟人勾肩搭背了。”
梁若淳看着这一幕,想起李淳风日志中的一句话:“文明如星火,散则易灭,聚则燎原。”
单个火种可能被风吹灭,但如果所有火种能互相照应互相支持,就能形成一片无法被扑灭的燎原之火。
她的管理员终端轻微振动,显示一条新信息:“文明包容度指数较上月提升5.2%。评估:良好开端。建议:保持开放,同时建立边界。”
边界……梁若淳思索着这个词。开放不意味着毫无原则,包容不意味着放弃底线。
她要建立的,是一个有边界但可通行的文明共同体:愿意学习、愿意合作、愿意尊重共同规则的,欢迎加入;心怀叵测、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的,拒之门外。
这很难,但值得尝试。
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新式的沼气路灯沿着街道延伸,照亮了行人回家的路。
梁若淳走在回天工院的路上,脑海中规划着下一步:扩大理工学院规模,建立更系统的外籍学生管理制度;推动四海商会开辟新航路;在观察站网络中建立火种联络机制……
路过理工学院食堂时,她看到耶律明正和几个中原学生一起吃饭。一个学生夹了块肉给他:“尝尝这个,红烧肉,我们食堂一绝!”
耶律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对吧!明天带你吃糖醋排骨!”
郑管事不知从哪冒出来,凑到梁若淳身边:“梁姑娘,我看这小子还行。刚才我还试探他,问他如果契丹和后梁打仗他帮谁,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真到那份上,他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搞发明,谁叫也不出来。”郑管事嘿嘿笑,“还说打仗是最笨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梁若淳也笑了。这回答,确实像个理工科学生的思维。
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回到书房时,桌上放着一封新到的信。是沈四海从南洋写来的,说商会船队在马六甲遇到了“天工遗族”守成派的海外分支,对方愿意提供东南亚各港口的情报,帮助建立中转站网络。
信末附了一句:“梁大人,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但有一条是共通的:人心向善,人心向明。”
梁若淳提笔回信,只写了八个字: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写完,她推开窗户。冬夜的寒风吹进来,清冽而醒神。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悠长而安稳。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文明的长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中,向前延伸。
郑管事在门外喊:“梁姑娘,厨房炖了银耳羹,喝不喝?”
“喝!”梁若淳应道。
毕竟,思考文明大事也是个体力活,得先吃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