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块三尺见方青石,表面光滑,与周围嶙峋山石格格不入。梁若淳上前查看,发现石头底部有缝隙——是活动的!
五人合力推,青石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石阶入口。
“找到了!”唐显激动。
“等等。”梁若淳拦住他,“古籍提醒‘慎用之’,里面可能有机关。”
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石灰粉,撒向入口。粉尘在空中飘散,显示微弱气流——说明下面有通风,是活空间。
点燃火折子,梁若淳率先走下石阶。石阶很长,盘旋向下,壁上刻着道家符文和星图。
走约百级台阶,来到一扇石门前。门上刻八卦图案,中央是阴阳鱼。
“这是……机关锁。”梁若淳仔细观察,“需要按正确顺序触动八卦方位。”
唐显凑近看:“乾、坤、震、巽、坎、离、艮、兑……顺序是……等等,门边有字。”
石门上刻一行小篆:“顺天而行,星移斗转。”
“顺天而行……”梁若淳沉思,“北斗七星绕北极星旋转,顺序是……”
她按照北斗七星绕极方位顺序,依次按下八卦方位。当按下最后一个“兑”位时,石门发出沉闷轰响,缓缓打开。
门后是巨大石室。
石室中央是石桌,桌上整齐摆放各种工具:铜尺、罗盘、算筹、还有……几件他们从未见过的金属仪器。
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图和字:有精密天文观测仪器图,有复杂水力机械设计,还有……一张火铳改进图,旁边标注“连珠铳,慎造”。
“果然……”梁若淳看图,“契丹的连珠火铳,原型在这儿。”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石室深处一个铜柜。柜门上刻:“后世得此,当知吾志不在兵戈。此中所藏,方为真传。”
开铜柜,里面不是武器图纸,而是……
“农田灌溉系统总图”、“疫病防治要略”、“学堂建造法”、“道路修筑术”……还有厚厚一叠关于“民富则国强”的论述。
李淳风真正的遗产,不是杀人利器,是治国良方。
“他早知……”梁若淳声音发颤,“知后世会只盯武器,所以把最重要的藏这儿。”
朱佑明翻看图纸,忽然说:“你们看这个。”
那是张“燕山水利工程图”,详细标注如何引燕山水脉灌溉幽州平原。图中提到“虹吸引水法”,可不破坏山体前提下,将山北水引到山南。
“若这工程建成,幽州平原将成为塞上江南。”梁若淳感慨,“李淳风想造福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不分胡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响动。
“有人来了!”孙小虎压低声音。
王大柱跑到入口处查看,脸色大变:“契丹兵!很多!朝这边来了!”
“怎么会……”唐显慌了。
“可能是我们触动了机关,或者……”梁若淳看石室顶部,那里有个铜管,“这儿有传声装置,石门开启可能发信号。”
“现在怎么办?”
梁若淳迅速决定:“唐先生,把所有民生技术图纸收好,能带多少带多少。朱兄弟,你帮忙。王大柱、孙小虎,准备撤。”
“那些武器图纸呢?”
“烧了。”梁若淳毫不犹豫,“不能留给契丹。”
“可我们自己的火器……”
“烧!”梁若淳坚定,“李淳风说得对,武器技术扩散只会带来更多杀戮。我们有民生技术,能强国富民,这才是根本。”
她将火折子扔向石桌上的图纸堆。火焰迅速蔓延。
契丹士兵脚步声越来越近。梁若淳等人背起装满图纸的包袱,从石室另一头小门撤——那是李淳风留的后路。
小门通往隐秘山洞,洞口藏在瀑布后面。五人冲出水帘,发现已到山腰。
下方,契丹士兵正在包围天枢峰。
“走!”梁若淳带头冲进密林。
他们在山中躲了三天,避开契丹搜捕队。第四天,终于与接应的人汇合。
回幽州城,却发现城门戒严,全城搜捕“奸细”。
“听说契丹在燕山丢了重要东西,正发疯呢。”客栈伙计悄悄说,“几位客官这几天可别出门——不过出门也行,赏金涨到五百两了,你们要是把自己举报了,能赚一笔。”
梁若淳在房中整理带回的图纸。虽然只带出一小部分,但都是精华:高效水渠设计、防瘟疫隔离营房布局、简易学堂建造法……
“有了这些,后梁民生建设能前进十年。”她轻声说。
朱佑明看着她:“梁姑娘,你烧武器图纸时……真不后悔?”
“后悔什么?”梁若淳反问,“后悔没让后梁和契丹在武器竞赛里越陷越深?后悔没让更多百姓死在更先进火器下?”
她展开那张“燕山水利工程图”:“看这个。若建成,能灌溉百万亩良田,养活数十万百姓。这才是技术该做的事。”
朱佑明沉默良久,忽然深鞠一躬:“学生受教了。”
返程路上,梁若淳一直在想。契丹从地宫得了武器技术,短期内会更强。但后梁有民生技术,有强国之本。这场竞赛,看的是谁跑得更远,不是谁武器更利。
经涿州时,他们看到契丹新建的火器工坊浓烟滚滚。但同时也看到,契丹百姓仍在用简陋工具耕种,孩子衣衫褴褛。
“武器不能当饭吃。”王大柱嘀咕。
“说得对。”梁若淳微笑。
回洛阳,她将图纸呈给皇帝,并提出“以民生技术换和平”新思路:向后梁百姓公开水利、农业技术,甚至……有条件地向契丹输出部分民生技术。
“你疯了?!”朝堂上炸锅,“帮契丹强盛?”
“帮契丹百姓吃饱穿暖。”梁若淳纠正,“百姓饱暖,谁愿打仗?而且,我们输出的是基础技术,核心在手。契丹若要追赶,需投大量资源在民生上,自然无力大举南侵。”
这是大胆赌注。但皇帝最终同意了——主要是国库快空了,打不动了。
三个月后,后梁公开“新式水车”“梯田建造法”等技术。契丹起初怀疑,但看到实实在在好处后,也开始模仿。
边关战事逐渐平息。契丹并未退兵,但攻势明显减弱——忙着造水车呢。
梁若淳站在机巧院望楼上,看北方。
她知道,和平是脆弱的。技术既能带来繁荣,也能带来新危机。
但至少,她选了条不一样的路。
风吹过,带来远处学堂读书声。
那是技术学院新设的“民生工程科”在上课。孩子们学的不再只是造武器,还有如何造水车、修水渠、建房屋。
梁若淳转身下楼。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