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一个月后到。信是吴越国天工盟舵主写的,语气倨傲:“……古籍乃我分舵世代守护,岂能轻易交出?除非梁大人亲自来江南,通过‘天工三试’,证明有资格继承李先生遗志。”
“天工三试?”白子理皱眉,“听起来不简单。”
“我去。”梁若淳说。
“不行!”郑管事反对,“江南现在是吴越国地盘,你去了万一……”
“吴越与后梁关系尚可,而且我以学者身份去,非官员。”梁若淳心意已决,“第三卷必须拿到。三卷归一,才能看懂李淳风真正遗愿。”
她安排好天工院事务,带上唐显(他懂古籍)、李齐伟(他理论扎实)、朱佑明(他擅外交),一行四人南下。
出发那天,黄梦霞塞给她大包裹:“里面是银票、常用药、还有……几件新衣裳。江南湿冷,注意身体。”
“谢谢。”梁若淳拥抱她,“机巧院就拜托你和郑管事了。”
“放心。”黄梦霞眼圈红,“早点回来。”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一行人乘船沿大运河南下,十日后抵杭州。
吴越国天工盟分舵设西湖边庄园。舵主姓沈,五十来岁,儒雅中透精明。
“梁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沈舵主拱手,“不过‘天工三试’是祖制,沈某也不敢破例。”
“请沈舵主明示,是哪三试?”
“一试‘巧手’,考动手能力;二试‘慧心’,考创新思维;三试‘仁德’,考为匠之心。”沈舵主微笑,“三试全过,古籍奉上。若不过……请梁大人原路返回。”
第一试在庄园工坊。题目:用提供材料,两个时辰内造出能载重五十斤、行走十丈的木牛流马。
材料只有木头、麻绳、少量铁钉。没图纸,全凭经验。
唐显紧张:“木牛流马……传说中诸葛亮发明,早已失传啊!”
梁若淳却笑了。她前世在机械制造专业,研究过古代自动机械。木牛流马,很可能是一种杠杆传动行走装置。
她迅速画草图:主体木牛形状,腹部装曲柄连杆,通过齿轮传动带四条腿交替运动。虽简陋,但原理正确。
两个时辰后,一架粗糙但能动的木牛流马造好。装上五十斤石块,在工坊里歪歪扭扭走了十丈。
沈舵主眼中闪过惊讶:“梁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试在庄园书斋。题目:改良现有纺车,要求效率提高,操作简便,造价不能增。
梁若淳没立即动手,而是问:“可否看看江南现在的纺车?”
沈舵主让人搬来一架典型江南纺车。梁若淳仔细观察,发现虽精致,但仍是手摇单锭。
她想起后梁已有的脚踏五锭纺车,但那造价高。要改良,得另辟蹊径。
“江南多竹。”她忽然有主意,“用竹代部分木件,减重量。再加飞轮,储动能,转动更平稳。还有……”
她在纸上画新设计:双锭纺车,结构简单,大量用竹材麻绳,成本反更低。
“效率能提高三成,造价降两成。”她自信道。
沈舵主看图纸,良久点头:“过了。”
第三试在西湖边。没工具,没材料,只有沈舵主一个问题:
“若得古籍,你将如何待之?”
梁若淳望湖面烟波,缓缓道:“我会将其中技术分三类。”
“一类,利国利民基础技术——如水车、农具、建筑法,公开推广,惠百姓。”
“二类,可能带来风险技术——如火器、某些化学配方,谨慎研究,严管控,确保不被滥用。”
“三类,超越时代技术——如古籍中那些‘未来之思’,保存记录,但不急于实现。待时机成熟,世人接受,再徐徐图之。”
她转身看沈舵主:“技术如刀,可切菜可杀人。关键不在刀,在用刀之人。我愿做那个慎用刀、善用刀的匠人。”
沈舵主沉默良久,忽然深鞠一躬:“梁大人,请随我来。”
他带梁若淳到庄园深处密室。密室中央玉台上,端放紫檀木匣。
开木匣,第三卷古籍静躺其中。
《天工开物·人卷》。
梁若淳轻轻翻开。这卷记载的,果然是那些“未来之思”:简易发电装置构想,光学原理探讨,甚至有对“天地元气”(能量)的哲学思考……
但最重要是最后一页。当三卷古籍并排放置时,最后一页隐秘文字显现:
“……三卷既合,天工可继。然技术之道,以人为本。后世得此书者,当记:器可利民,亦可害民;术可强国,亦可祸国。慎之,慎之……”
下面还有行小字:“……余毕生所悟,尽录于此。另有一物,藏于长安旧宅密室,有缘者得之……”
还有遗物?梁若淳心跳加速。但长安如今在岐国手中,要去取,难如登天。
沈舵主看出她心思:“梁大人,长安那边,天工盟也有人。若您需要……”
“暂时不用。”梁若淳合上古籍,“先消化这三卷内容。至于遗物……日后再说。”
她捧三卷古籍出密室。夕阳西下,西湖水光潋滟。
“沈舵主,”她郑重道,“天工盟可愿与后梁天工院正式合作?江南分舵可在此设分院,共同研究技术。”
沈舵主笑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晚,梁若淳在灯下通读三卷古籍。越读越心惊——李淳风知识,有些甚至接近现代科学思维。这真是一千多年前人能写出的?
唐显在一旁整理笔记,忽然“咦”一声。
“梁大人,您看这儿。”他指第二卷一页夹缝,“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梁若淳凑过去看。那是几个奇怪符号,不像汉字,也不像已知任何文字。
倒有些像……现代简化字和拉丁字母混合体?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实验室里痴迷古文字的老教授。教授曾说,有些古代文献中发现“超前”符号系统,怀疑是……
不可能。梁若淳甩甩头。这太荒谬。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李淳风,真的只是唐代一个学者吗?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梁若淳收好古籍,吹灭油灯。
无论如何,路还要走下去。
而前方,迷雾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