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显起身,深鞠一躬:“愿效犬马之劳。”
回程马车上,梁若淳心潮澎湃。蒸汽技术——工业革命的钥匙。火种已燃,路还长,但总算开始了。
麻烦却接踵而至。第二天,陈师傅带着十几个老工匠堵了梁若淳办公室。
“梁监事,我们商量好了。”陈师傅板着脸,“大会我们不参加。手艺不外传。”
梁若淳看着这些皱纹深深的老工匠,知道不能硬来。
“各位师傅,我懂。”她诚恳道,“这样如何——设‘大师展示区’,各位只展成品,不展过程。另外,每位参展大师授‘国工’称号,享朝廷津贴,地位等同五品官。手艺传人可优先进机巧院或学院任教。”
老工匠们交换眼神。地位、俸禄、传承保障——这些打动了他们。
陈师傅还有犹豫:“可手艺外传……”
“不传手法,传精神。”梁若淳笑道,“各位讲讲学艺故事,讲讲工匠精神——这比手艺本身更珍贵。”
老工匠们终于点头。梁若淳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大会临近,各国工匠陆续抵达。洛阳客栈住满奇装异服的匠人,街上各种口音混杂。
蜀地秦师傅带来山地灌溉模型;吴越工匠展示新式纺机;契丹匠人带来改良马鞍;西域匠人捧来琉璃器皿……技术学院成了临时交流中心,语言不通就连比划带画图,热闹非凡。
这天梁若淳巡视学院,见一群工匠围成圈。挤进去一看,晋地张师傅正和契丹铁匠吵架。
“你们的马刀淬火不行!”契丹铁匠汉语生硬,“硬是硬,脆!容易断!”
张师傅不服:“我们晋地淬火法祖传的!”
“祖传不一定最好!”契丹铁匠掏出小罐子,“我们用狼血淬火!比你们的水淬好!”
“狼血?”张师傅愣住。
梁若淳上前解释:“不同淬火介质影响钢材性能。水淬快而硬但脆,油淬慢而韧。狼血……或许是特殊介质。”
她提议:“不如做试验?同样钢条,水、油、狼血分别淬火,比比看?”
铁匠们齐声叫好。试验场迅速搭起,各国铁匠围成一圈,眼睛瞪得像铜铃。
结果出人意料:狼血淬火的钢条,硬度和韧性平衡最佳。契丹铁匠得意洋洋,张师傅虚心请教狼血处理方法。
梁若淳对身旁朱佑明说:“看,这就是交流的意义。闭门造车百年,不如开门交流一天。”
朱佑明感慨:“从前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看这些工匠……他们只想把手艺做好,哪管什么族类。”
距开幕还有三天,梁若淳收到匿名举报:有细作混入工匠队伍。
郑管事加强安保,但防不胜防。
大会前夜,机巧院仓库失窃。丢的不是图纸成品,而是一堆……废料。
“废料?”郑管事懵了,“偷废料干啥?”
梁若淳检查现场,发现被偷的都是乌金石炼钢的试验废料——那些配比失败、冶炼不当的钢块。
她恍然大悟:“有人在研究咱们的冶炼技术。废料能看出配比工艺。”
“怎么办?”白子理急问。
“将计就计。”梁若淳冷笑,“明天大会上,咱们公开部分数据——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
首届天下工匠大会在九月十五开幕。会场设在城外皇家猎场,展棚连绵三里。
皇帝亲临开幕式。看着各国工匠和琳琅展品,老人眼中闪光:“梁爱卿,你让朕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梁若淳陪在一旁:“陛下,这世界一直都在,只是从前咱们没看见。”
展会热闹非凡。老百姓扶老携幼,看自动织布机、扬水高车、削铁如泥的新钢刀,啧啧称奇。
唐显的蒸汽模型放在“未来技术展区”。虽简陋,但展牌上“蒸汽之力,可驱万斤;水火交融,能改天地”字样,引来层层围观。
契丹工匠当场演示狼血淬火,吴越工匠表演一分钟纺三根纱,蜀地工匠展示山地轨道车……场面热火朝天。
第二天下午出事了。几个不明身份者强闯核心展区,被守卫拦下。冲突中一人受伤,怀里掉出地图——上面详细标注机巧院各工坊位置和负责人。
郑管事当场抓人。审讯得知是某藩镇细作。
消息传开,大会气氛骤紧。各国使者纷纷表态谴责。
梁若淳当众宣布:“技术交流,贵在诚信。今日之事令人遗憾,但大会不会因此停止——因为大多数工匠真心求学。对少数别有用心者,我们早有防备。”
她当场展示“防窃妙招”:核心图纸用特殊药水书写,需特定方法显影;关键零件有暗记;工艺数据分段保管……
“想偷?没那么容易。”梁若淳笑道,“真想学,就光明正大地来。我们欢迎所有真心求技的工匠。”
掌声雷动。
大会最后一天,各国工匠联合发表《洛阳宣言》:倡导技术交流,反对技术壁垒;尊重工匠精神,保护工匠权益;技术应用于民,造福天下百姓。
这宣言虽无强制力,意义却重大——工匠群体第一次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闭幕式上,梁若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万千工匠百姓。
她说:“今日我们在此,不是作为后梁人、晋人、蜀人、契丹人……而是作为工匠,作为创造者。我们手中掌握的,不是刀剑,是让世界变好的力量。愿这力量永远用于建设而非破坏,用于造福而非伤害。”
夕阳西下,会场渐静。但梁若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技术的光芒,正耀眼地照进这个时代。
而她,还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