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事,这是怎么回事?”白子理亮工部腰牌。
张主事态度稍缓:“白大人,黄家偷税,户部按律查封。”
“查税归查税,封铺总得有程序。查封令呢?谁签发的?”
“这...”张主事支吾。
白子理冷笑:“没有正式文书就敢封铺?张主事,你好大胆子!”
就在这时,一顶轿子街口停下。轿帘掀起,露出周明德的脸。
“哟,这么热闹?”他慢悠悠下轿,“张主事,黄家的账确实有问题,该查。不过嘛...黄老爷病着,铺子可以先解封,等病好了再说。”
这话听着像解围,实则坐实黄家“有问题”。而且周明德一个机巧院监事,凭什么管户部的事?
梁若淳明白了——周明德和这个张主事,是一伙的。
“周监事费心了。”她开口,“不过黄家的账有没有问题,得查了才知道。张主事说要查,那就查。但查账期间,铺子该照常营业,这才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明德眯眼,“梁姑娘,我知道你跟黄小姐要好。但朝廷法度,不能因为私交就坏了。”
“正是为了朝廷法度,才更不能草率封铺。”梁若淳针锋相对,“否则传出去,说户部官员无凭无据就封商家铺面,以后谁还敢在洛阳做生意?”
围观众人议论起来。
“是啊,说封就封,哪有这样的?”
“黄老爷人不错,去年水灾还捐布呢!”
张主事脸上挂不住。周明德眼神阴冷,但也没再坚持。
最终铺子解封,但账本被带走“核查”。
***
回黄家,黄老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爹!”黄梦霞扑过去。
“没事...爹没事...”黄老爷虚弱说,“梦霞,咱们家被人盯上了。这些天,好几个老主顾突然断生意,说是...说是有人打了招呼。”
“谁打的招呼?”
“不清楚,但来头不小。”黄老爷看向梁若淳,“梁姑娘,我知道你是个能人。但听我一句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最近风头太盛,挡了别人的路啊。”
梁若淳沉默。她何尝不知?但事已至此,退缩只会让那些人更嚣张。
“黄老爷放心,这事我会查清楚。”她说,“您好好养病,铺子那边,我和梦霞会照看。”
***
从黄家出来,梁若淳直奔工部。
王侍郎听完整件事,脸色凝重。
“李御史,周明德,现在又冒出户部张主事。”他踱步,“这些人都不是一条线上的,怎么会联手对付你一个小姑娘?”
“因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梁若淳说,“一个能把这些人串起来的人。”
“谁?”
“我不知道。”梁若淳实话实说,“但这人能量不小,既能在御史台施压,又能调动机巧院,还能让户部官员违规办事。”
白子理忽然说:“会不会是...郑王?”
王侍郎吓了一跳:“慎言!郑王德高望重,怎么会...”
“郑王确实德高望重,但他儿子呢?”白子理压低声音,“郑王世子,去年想插手工部采买,被王侍郎您挡回去了。他会不会怀恨在心?”
梁若淳想起来——郑王有个儿子,在朝中挂闲职,但据说手伸得挺长。
“查查这个张主事,他跟谁走得近。”王侍郎吩咐白子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
傍晚,梁若淳回东城门工地。李齐伟正检查新安的滑轮组,神情专注。
“黄家那边怎么样?”他问。
“暂时没事,但麻烦还没完。”梁若淳坐下,疲惫揉眉心,“李公子,你叔叔那边...”
“我已经写信断绝关系了。”李齐伟平静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读圣贤书,不是为了帮着欺压百姓。”
梁若淳看他,忽然有些感慨。这个曾经迂腐的书生,真变了。
“谢谢你。”
“该我谢你。”李齐伟认真说,“是你让我明白,读书人的责任不是空谈道理,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
正说着,小陈慌慌张张跑来:“梁姑娘!不好了!城楼...城楼上发现那个了!”
“哪个?”
“就是...就是那种东西!”小陈脸都白了,“写着字的布条,还有...还有纸人!”
梁若淳和李齐伟冲上城楼。只见垛口上挂一块白布,用血红字写着:“妖女乱法,天降灾祸”。旁边还吊着几个扎得歪歪扭扭的纸人,上面写着梁若淳、黄梦霞、李齐伟的名字。
“这是...巫蛊?!”李齐伟倒吸凉气。
在五代十国,巫蛊是重罪,沾上就是死路。
刘将军也赶到,看到这一幕,脸铁青:“马上烧掉!快!”
“不能烧。”梁若淳拦住,“烧了就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
梁若淳走上前,一把扯下白布和纸人。她仔细看看,忽然笑了。
“刘将军,您看这布——上好的杭绸,一两银子一匹。这墨——徽州松烟墨,读书人才用得起。还有这纸人扎法,用的是苏绣针脚。”她举起物证,“这哪是什么天降灾祸,分明是有人装神弄鬼,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围观的工匠和士兵愣片刻,哄堂大笑。
“还真是!这贼还挺讲究!”
“就是,要吓人也用点便宜货啊!”
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梁若淳把东西收好:“这些我留着,说不定能当证据。刘将军,继续干活吧。咱们工期紧,没时间陪这些人玩把戏。”
***
夜幕降临,梁若淳独自站城楼上,望洛阳城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前世导师的话:当你往前走时,总会踩到别人的尾巴。踩得越重,叫得越响。
现在,尾巴的主人要露出真面目了。
她不怕。
反而有些期待——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想让她倒下。
远处打更声响起。
三更天了。
工坊里,梁若淳正对着一堆零件发呆。不是为难题,是为一个发现——她在滑轮组里做了个隐蔽标记,今天检查时发现,标记被移动过。
有人动过手脚,但没破坏,只是...调整了角度。调整后的角度,理论上会让机械效率更高,但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
谁会暗中帮她?
正想着,窗台“啪”一声轻响。一个纸团扔了进来。
梁若淳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小心饭菜。”
她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厨房。晚饭已经做好,大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掏出根银簪,插进锅里——没变色。
又拿出个小瓷瓶,倒了点粉末进汤——这是她自制的简易酸碱指示剂,遇毒会变红。
汤没变色。
“难道是多心了?”她嘀咕。
突然,她注意到灶台角落有片不起眼的叶子。捡起来一看,是巴豆叶。
巴豆,轻微腹泻,不致命,但能让一群人明天上不了工。
她笑了,笑得很冷。
“玩阴的是吧?”她轻声说,“好,我陪你们玩。”
那天晚饭,梁若淳“不小心”打翻了菜锅。然后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面条,盯着每个人吃完。
半夜,工坊外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梁若淳提灯出去看,只见三个黑影蹲在墙角,捂着肚子,脸绿得像菠菜。
“三位,拉肚子呢?”她笑眯眯问,“要不要我帮你们叫大夫?”
黑影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了。
第二天,洛阳城里传出流言:东城门工地上有高人坐镇,连巴豆都害不了她。
梁若淳听说后,只是笑笑,继续画她的图纸。
但她在图纸边角,用极小的字写了句话:
“下一个招数是什么?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