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蹄子!叫你伺候老身,是给你面子!动啊!”此时冯敞不再遮掩自己尖细的嗓音,恶声恶气地喷起粪来,声音尖锐刺耳,还有些气急败坏,“比我多长个物件,你就了不起吗?!”
程叙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能让他先从当下的折辱中解脱。
她如此想着,扬起手腕的动作比大脑还快一步,她当机立断地扣动了蝴蝶片,一枚袖箭从冯敞耳边破空擦过,直直钉向后方的博古架。
冯敞一惊,墙洞是他亲自挖的,自然意识到这飞来的不明箭,是从哪里袭入的。
他看着洞口的方向,目光只有一瞬惊慌,很快便染上了浓郁的凶光。
程叙迅速扔开画轴,卷轴发出“咚”的一声,让冯敞确认,洞口之后的确有人在。
她翻身下榻,一个箭步冲出房门,朝反方向撤去。
冯敞跑出来也快,他趿拉着鞋,“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尖声尖气地喊道:“呼……呼……站住!给我站住!”
程叙沉默着,跑得脚下生风。
冯敞当然追不上她,可她也无处可去,否则计划将全盘暴露。
不如干脆把他杀了?
不行,玉湖酒肆形势不明,此时贸然动了杀手,自己没有退身的余地。
冯敞跑不动了,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了然露出个邪祟的笑:“不想要颜家娘子的命了吗?”
程叙眉心一跳。
见她脚步放缓,冯敞尖着嗓子,扯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那是一张丑陋扭曲的脸:“程娘子,莫要为难小人了,郡王一直在等您呢。”
这倒是合了程叙的心意,她嘴角绷紧,冷冷吐出几个字:“带我去见他。”
不出所料,李烬没能幸免于那场□□爆炸。
房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他即便披着厚厚的大氅,身影也略显瘦弱,正佝偻地坐着。
“你来了。”李烬侧了侧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果然,你还是在意我的。”
程叙低头睨着他:“这世上我在意的人有很多,只是没有你罢了。”
“你主动来找我,就说明你是在意我的。”
李烬踉跄着起身,小步挪腾着朝程叙走去,“我们好好地,过快活日子,好吗?”
程叙皱眉,向后退了两步:“何谈我们?”
“是不是那姓萧的,说了什么诓骗于你?”
李烬痴痴地看她,捧着自己心口,
“你救的是我,才不是萧容!你在栖云山为程家所害,是我派人去制止了你大伯,让他不再追究你杀人之过!”
程叙仅仅是听李烬说话,内心都无比厌烦。可是,李烬在说什么?救谁?
栖云山一事,竟与李烬有关?李烬与程柏,又是何时产生的私交?
李烬语速愈发快起来,说到激动之处,更是挥舞双臂,脸色涨红:“我们曾经说好,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只是你都忘记了!你只有在我身边,才能恢复记忆,只有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看着眼前之人表演得如痴如醉,程叙仅剩的耐心几乎耗尽了。
她退身,背对着房间唯一的窗,余光所及之处,有两名侍卫把守,院中若是藏匿着翊卫,恐怕不好对付。
程叙冷笑:“栖云山?那腌臢事有你参与其中?真是跟程柏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想将我全家拖进地狱,好供你们随意摆弄!太子欲置我于死地,你这又跟我唱的哪一出?”
李烬一愣,皱起了眉头,托腮仔细思索起来:“阿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程叙语含讥诮:“多亏太子提供的毒药,我已没几个月好活了。”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摇着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太子说了,那忘尘散只会让服药者忘记心悦之人,怎会……”
李烬眸光一凝,他闭上了嘴。
这世上有许多的谜题,为了解开困扰自己的惑,世人竭力投入、专注求索。可有些答案往往很简单,它可能就写在谜面上,写在漫长旅程的开始。
忘尘散。
忘记尘事,忘记心悦之人。
程叙嘴唇颤抖着,她早就意识到了,她忘记的所有事,只与一个人有关。
她记忆的终点,是与他的开始。
“忘尘散……你们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
程叙双手负于身后,又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靠住窗楹,
“剥我情志,盈我恨惧,徒留半岁寿数,让我如同牵线木偶,浑浑噩噩走向死亡。”
李烬脸色苍白,止不住地摇头,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程叙手心捻了捻,倏地将手伸出窗外,一声尖啸冲破酒肆。
声浪在耳边炸开,惊住众人,一时间四周俱静。
惊魂未定之时,程叙飞身到李烬身前,手指扣住对方颈部,毫不犹豫捏住气口,直叫他动弹不得。
李烬本就涨红的脸色,倏地变成了猪肝色,喉间只能“吭吭”地咳着。
程叙另一只手飞快从腰间掏出一枚利器,毫不犹豫地将利器捅进了李烬右肩。
是库房的箭镞,虽短但锋利,不致命却会痛不可忍,让受伤的人,专注地感受着鲜血的流失。
霎时间,一片血红在李烬肩头散开。
一只手扭上李烬的脖子,程叙眸中染着浓郁的杀意:“若我不得不死,那便先送你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