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猜测来源于此刻无风,无风怎会有如此之大的浪涛呢?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下,那处黑乎乎地深渊竟是浑浊了不少,至于她为何如此猜测,皆因它的黑雾原来是静止不动的,此刻竟是向四处飘散升腾着,莫名有一种捅破了烟囱的怪异感。
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柳春丫便犹如惊弓之鸟般,骤然紧张了起来,这悬崖深渊灌满水的怪象,可不是先前她遇到的深潭与屋子里那不值一提的水量能比的。
人坠进去,先不提里面是否存在深渊巨物,单单是那深不见底的水量,便足以令人够喝一壶!
听重山村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言,水越深的地方,长年盘踞的年长类生灵越多,因为它们藏得够深,不容易被人发现,避免了被抓捕的可能。
柳春丫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她方才一直遗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第一次遇见这类情况,难免会因惊慌失措而忘事。
初进来前,那仙男仙女便提醒这是幻境,大仙方才同样出言道是幻境,虽没有过多点醒她,但已然明示。
是她过于慌张,一时未领悟过来。
那么,她在此处环境需要做什么呢?这些环境是从何而来?或是准确点而言,是否是因她而生?
仙男仙女说了,幻境不会死人,但受伤与身亡,这些疼痛在幻境里应是实打实地能感受到。
一个人经历了重伤乃至死亡,出了幻境后,虽说会毫发无伤,恐怕也会难以恢复到最初的状态罢。
甚至……柳春丫联想到另一种可能,人在处于极度的情绪失控中,为了逃避自我,约莫会做出连本人都无法操控的事情出来。
重山村有一家农户,原本夫妻恩爱,妻子长得如花似玉,邻里邻居不免多看了几眼。
丈夫长得稍微糙了些,日子久了,望着美娇妻,不免心生猜疑,自个这般丑,妻怎会看上他。
因着这般猜想,每每心生不安,在一次妻与邻居多说几句话后,爆发了,将妻杀后砍块剁成了肉酱。
他本人则在一夜之间疯掉了。
柳春丫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方才她还想通过仙男仙女话里的漏洞,钻个空子。
反正她在幻境中所承受的肉身伤害不会带出去,依旧完好无损,出了幻境便好,那在里面无论受何种伤害,尽最大能力残存一口气,便能不择手段地破局而出。
但……便如那农户家的丈夫般,只要柳春丫的精神受到了侵害,那即便是她出去了,终究是个被囚困于这一方域境的傀儡,反复回想起在此处的遭遇。
终有一天,她会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手执屠刀挥向自己。
这深渊水下不知藏着什么,眼看那翻腾的黑气一缕缕地上升,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向她的方向靠拢,柳春丫猜,约莫是她的木筏动静太大,招来了这些不明的玩意。
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一定要在冒险的前提下,保护自身不受伤害。
柳春丫可不想像重山村的那家农户丈夫般,终日囚禁于幻境中,做出伤害自身无法挽回的事。
修道的道路上,看来并非如她想象中的这般轻易,恐怕许多人会卡在超越人类的所知、所感、所受上。
正如接触到这些超脱他们想象的事物,以及承受比平时要承受的上百倍的恐惧、伤害乃至死亡。
十个里面恐怕会有九个疯掉,以此来逃避现实与虚幻的渗透,这属实是最正常不过。
柳春丫渐渐地开始变得有点力不从心,手握那块从木筏上卸下来的残旧褪色木块,手肘处因用力过度貌似是有扭到的迹象。
守在原地平息了一会气息,眼看下方的黑气弥漫得越来越近,柳春丫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分明是在水底,却不是泥泞浑浊之地,反而像那话本里所道的魔气。
对,便是魔气的感觉,不像是属于水里的一部分,反而倒像是隐在水里。
在等一个时机,将身陷此处的人或其他活物一网捕尽。
柳春丫这么猜测,不是全无道理,因那黑气在接触到那些红澄澄的果子后,便飞快的退离。
有些果子由于落水太久,有腐烂的迹象,许多已沉到最下面,堪堪还能看到的地方。
再下面,肉眼所及处便很难再看清了,此时,这些黑气便是在这翻腾涌动,由原来的静止变为了活跃状态。
像是活过来了似的,一点点探路,往上延伸,然后在接触到红果子时,迅速将其围了起来,几息功夫间,却又略带嫌弃地整个吐出。
柳春丫眼看它越攀越近,仿佛不用多久便要锁定她这边,呼吸不由放慢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