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温度顺着姜辞寒的掌心从脊柱蔓延全身。
他打了个颤,下意识伸出手理顺沈留白散乱的银发。
沈留白面色苍白,漂亮的眉头紧锁,唇瓣微张,胸腔急促的上下起伏。
即使昏沉过去,胸腔中的闷痛依旧折磨着他,令他无意识的发出难受的闷哼。
身后跟进来的管理人几乎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几人急得说话都有些磕巴。
姜辞寒结实的手臂穿过沈留白的膝弯,轻松的将人横抱在怀中。
他顾不上周围人的呼喊,抱着沈留白径直冲下了楼。
恐惧这才缓缓蔓延,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几乎要爆开。
姜辞寒将沈留白紧紧护在怀中,宽阔的背替怀中的人遮挡住深秋的寒风。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沈留白身下,又将人冰凉的手包裹在外套中,这才拿着钥匙坐进驾驶室。
姜辞寒单手握着方向盘,用车载蓝牙拨通了利奥的电话。
他始终难以冷静下来,大手急躁的插进发间,将额前的碎发向后隆起。
居然放一个随时可能昏厥的心脏病患者独自在家。
真是疯了!
一路上姜辞寒闯了不知道多少红灯,黑色丰田穿梭在车流之中,快的像一道黑影。
刚到西奈山医院,利奥就领着一大帮医护人员迎了上来。
几乎没有任何耽搁,沈留白立刻被送入抢救室抢救。
姜辞寒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胸腔不住的剧烈起伏。
他有些脱力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大口喘息的间隙,能发现那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利奥也惊魂未定的靠在姜辞寒对面的墙边,他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用力的揉捏着山根。
“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检查过,心脏的状态都还不错啊...”
听到利奥下意识的呢喃,姜辞寒忍不住抬起头。
他眉头紧皱,眸中藏着几分锐利,“哥没说过,大概一周前他在医院这边昏迷过一次吗?”
利奥怔愣了一瞬,随后身体下意识紧张的从墙体弹起来。
“什么!”
他声音带着震惊和紧张,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沈董什么时候昏迷过!”
利奥止不住的焦急走动,额头溢出丝丝细汗,嘴里还止不住呢喃着:“坏了,需要立马联系华盛顿那边的专家过来会诊...”
“对,联系会诊,还要再把沈董上次手术和最近诊断报告调出来,方便专家到达立刻开会...”
看到利奥的模样,姜辞寒也更加紧张,他忍不住站起身,想询问一下沈留白的情况。
利奥哪还顾得上姜辞寒,他拍拍姜辞寒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去忙了。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急急忙忙的朝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姜辞寒知道的太少了,他能做的竟然只是坐在抢救室门外,祈祷着哥能平安出来。
他难受的跌坐在长椅上,忍不住用交叉的双手用力抵住额头,企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抢救室的门外并非是无声的寂静。
四周不断传来周围家属的呢喃、哭泣声,姜辞寒甚至还能听见远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抬眼望去,不断有人跪拜抢救室对面那张洁白的墙,泪流满面,嘴中念念有词。
姜辞寒今年二十一岁,因为是晚生晚育,他年幼时家中祖母辈的长辈就都不在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抢救室外这悲戚、绝望的气氛。
压力、恐惧自然是有的,可姜辞寒更多的是对沈留白的心疼。
也许一见钟情这个词看着就很荒唐,它大多和见色起意、荷尔蒙作祟联系到一起。
不是的。
姜辞寒见沈留白第一眼,大脑是空白的。
随后而来的也不是喜悦、痴狂、或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率先感受的情感是慌乱,不知该在沈留白面前露出何种表情、做何种动作,生怕惹他厌烦。
其次是恐惧,因为这份情感太过浓烈,未知的东西令人下意识后退,它让人想要靠近、又逼人远离。
而随着姜辞寒靠近沈留白,那浓烈的感情非但没被冲散,反而被沈留白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变得更加沸腾、浓厚。
姜辞寒的父母是真正的自由恋爱,而且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
两个人三十二岁才结婚,年近四十才有了姜辞寒。
他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长大,太懂得怎样的感觉才能被称之为爱。
像他年幼蹒跚学步摔倒时,母亲的眼泪;像他第一次出国赴学时,父亲转身寂寥的背影。
如果在此之前,所有的躁动都要被赋予荷尔蒙作祟的名义。
那此刻的心疼,才是爱的开端。
姜辞寒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