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映出她的脸,唐觅想笑,可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她转身,从另一边走了。
……
过几天,美珍阿姨约她去给妈妈扫墓。
那是个阴天,风不大,空气潮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墓碑前纸花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什么话说,又说不出来。
美珍阿姨拿一束白菊,放在坟前。
“你妈这辈子,可惜了。”她开口道。
唐觅不说话。
美珍看着墓碑,惋惜道:“你长得很像她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见面时,我都看呆了,觉得她太漂亮了。那时候多少人追,最后选了你爸。最后活成了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到底是选错了。”
唐觅心里难过,风吹过来,把鬓边几根头发吹乱,挡住部分视线。
美珍说:“她临走前,我去看过,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你。”
“阿姨……”唐觅喉咙发堵,刚出声就哑了。
美珍忽然笑了一下,用手指将她的碎发捋了捋:“你要替她好好活。”
唐觅一个人在墓前站了许久。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周阅川躺在旁边,呼吸均匀又平稳。她睁大眼睛,在黑夜中看他。
那道轮廓,眉骨,鼻梁,嘴唇。
她忽然想,妈妈如果看见这个人,会说什么呢?
她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第二天,周阅川就要回美国。她帮他收拾东西,把几件衣服叠进箱子。
他坐在沙发上看她,问:“不跟我回去吗?”
窗外是苏市的夜,没有金门大桥,没有灯火通明,只有宁静的一弯月。
唐觅摇摇头,“不了,我过几天回弈诚上班,在这边还是习惯一些。”
周阅川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开出去,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城市的轮廓线慢慢变短,变暗,最后隐入一片黑暗。
……
回弈诚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工位还保持着她走时的模样,邮箱里躺着一堆未读邮件。
她一封一封往下翻,翻到一半,看见那封。
是最初她跟的那个跨海项目。邮件是上周发的,抄送了一串人,是最初她跟的那个跨海项目的收尾协调会。
参会人员里面没有她。
那个项目她跟了很久,前期尽调,风险排查,每一版材料她都熬过夜。对方负责人来律所那天,是她做的汇报。会后人家专门跟她说了一句:你讲得不错。
她以为那肯定是她的。
后来去美国,她也留了一手,把材料交接好,对接人也留了号码,想着就是万一回来还能继续跟。
现在收尾了,没有她。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去了陆文平办公室。
陆文平也很无奈,她在美国待许久,又在苏市三个月,项目不等人。
可新的项目早被人抢光,她从前手里的,也全被那位爱马仕小姐收入囊中。
陆文平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以为你会留在美国不回来了。”
唐觅问他,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陆文平想了半天,给了一个标的很小的案子。
窗外是京市的灰天,跟阳光灿烂的旧金山没法比。楼下有车鸣笛,拖得长长的,像谁在叹气。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想起那天晚上在泳池边听见的话。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她想要什么来着。
一份工作,一个项目,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本来是有的,可是现在好像没了。
转折就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秋意浓,街边白蜡树金黄,她在桥上看一场日落。
然后收到岑叙深发来的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