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和理智的弦,在许星尘持续的自我消耗和对他的彻底隔绝中,绷到了极限。
“吃饭。” 楚倚青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许星尘以前最喜欢的清蒸鱼腹,直接放到了他面前的碗里。“吃了。”
许星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
楚倚青的耐心告罄。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过去。他伸手,不是去碰碗筷,而是直接抓住了许星尘细瘦的手腕,把人拽起来——他必须让他吃东西。
“我让你吃!” 楚倚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恐慌。
而许星尘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一直压抑着濒临崩溃的精神堤坝,终于被粗暴的触碰彻底冲垮。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像濒死的火山,爆发出骇人的、浓烈的恨意,直直地刺向楚倚青,那恨意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
“滚——!!” 许星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疯狂地挣扎起来。
“别碰我!楚倚青!我恨你!我恨你!!!”
每一个“恨”字,都像淬了毒的烧红烙铁,狠狠烫在楚倚青的心上。
他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充满滔天恨意的眼睛。
那不再是恐惧麻木,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绝望和……刻骨的恨。
“你杀了我吧!!” 许星尘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哀求,眼泪汹涌而出,“求求你了!杀了我吧!!放过我爸妈!放过许家!!我求你了!!”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将桌上的碗碟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器摔得粉碎,汤汁菜汁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许星尘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的挣扎后身体猛地一软,眼前阵阵发黑,直直地向后倒去,晕厥在冰冷的狼藉之中。
“阿尘——!” 楚倚青心脏骤停,本能地扑过去,将那个瘦弱到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入手是硌人的骨头和冰凉的体温。许星尘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许星尘崩溃的哭喊如同惊雷,反复在楚倚青脑海中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许星尘……是真的恨他。不是害怕,不是麻木,是恨。
是恨不得他去死,或者自己死去以求解脱的恨。
他抱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身体,浑身如坠冰窟,恐慌和一种灭顶般迟来的认知将他彻底淹没——他快把他爱的人逼死了。
他用威胁筑起的牢笼,困住的不是一个温顺的宠物,而是一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濒临毁灭的灵魂。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想要的“永远”,绝不是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疯狂响起,打破了这死寂般的绝望。是楚倚青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周雅的名字。
楚倚青抱着许星尘,手指僵硬地划开接听键,甚至来不及放到耳边。
周雅那向来温柔优雅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愤怒、焦虑和不顾一切的质问,透过扬声器清晰地炸响在狼藉的餐厅里:
“楚倚青!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你再不让他接电话,再不让他好好的跟我说话,我立刻报警!我们许家就是拼尽所有,也跟你没完!!”
那是一个母亲在儿子失联,预感不祥时爆发出的不顾一切的力量和愤怒。
楚倚青抱着许星尘,听着周雅声嘶力竭的质问,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知觉的许星尘,再听着电话里周雅绝望的愤怒,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攫住了他。
“砰!砰!砰!”
公寓大门被用力拍响,伴随着张泽明愤怒的大吼和保镖的阻拦声,穿透厚重的门板:“楚倚青!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许星尘怎么了?!开门!!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张泽明跟你拼命!!” 显然,张泽明不知道通过谁的暗示,直接找上门来了。
腹背受敌。
楚倚青抱着许星尘,跪在一片狼藉之中。
怀里是他快被逼死的爱人,电话里是愤怒绝望的母亲在质问,门外是愤怒叫嚣的挚友,而他的手机屏幕上,另一个电话正在疯狂闪烁——是贺誉打来的,背景信息显示着楚子衿刚刚在董事会上联合几位元老,对他近期“因私废公”导致的项目停滞发起了猛烈弹劾。
冰冷、混乱、绝望、愤怒……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如同巨浪,狠狠拍向楚倚青。
他抱着许星尘冰冷瘦弱的身体,听着周雅的质问、张泽明的怒吼、感受着怀里生命流逝般的脆弱,再想到楚子衿此刻的落井下石……
几乎将他碾碎的无力感和冰冷的认知将他彻底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痛苦地认识到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他自以为是的“爱”和“占有”,不仅摧毁了许星尘,也将自己推向了众叛亲离、内外交困的绝境。
楚倚青紧紧抱着许星尘,仿佛抱着最后一块浮木,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怀中人的冰冷和轻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已然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