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个好诡。”王心怡笑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灰雾缓慢地翻涌:【人类称吾跟同类为‘梦诡’。名字……无意义。】
“有意义呀。”王心怡认真地说,“有了名字,才是独立的个体。我叫王心怡,你那么喜欢编织梦境,要求这么高,不如叫织梦者吧。织梦者,现在我们认识了。”
梦境再次静止。
织梦者——姑且这么叫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它的认知正在被这个人类女孩一句话一句话地敲出裂缝。
就在这时,王心怡看着修正后越来越真实的街道景象,眼神柔软下来。
梧桐树影婆娑,远处有老人在下棋,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过……这才是她熟悉的家乡。
“我想家了。”她轻声说。
一股淡淡的、酸涩的、温暖的复杂情绪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绵长的思念和眷恋。
织梦者“尝”到了。
它愣住了。
这味道……很奇怪。
不甜,不刺激,甚至有点苦。但像陈年的酒,越品越有一种绵长的回甘。和它吃过的所有恐惧都不一样。
原来人类除了恐惧,还有这样的情绪?
梦境开始不稳定。街道景象出现卡顿和马赛克,像负荷过重的全息投影。
【王心怡。】织梦者第一次完整叫出她的名字,【汝……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灰雾开始消散。
【这个区域,还有很多……食物。】声音远去,【但,吾现在不想吃你的情绪了。】
梦境破碎。
“心怡!王心怡!”
现实的声音撕裂梦境。
王心怡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
邱秋的脸近在咫尺,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你终于醒了!”邱秋声音发颤,“快,跟我走!”
王心怡环顾四周,呼吸一滞。
客舱里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乘客都歪倒在座位上沉睡,表情痛苦扭曲。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混沌翻涌的暗灰色雾气。引擎声完全消失,星舰静得像一口棺材。
“怎么回事?”王心怡的声音发干。
“梦诡全面入侵!”邱秋语速飞快,“我们现在陷在诡域里了!大部分人被拖进噩梦出不来!我们必须马上去逃生舱——”
她拉起王心怡就要跑,却被反手拽住。
“等等。”王心怡看着那些沉睡的人,“我们……不能救他们吗?”
邱秋愣住,随即急道:“怎么救?!梦诡的本体可能藏在诡域任何地方!除非被困者自己挣脱噩梦,或者有外力打破梦境——但我们现在连自保都难!”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徽章,莫比乌斯环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是我最后的保命符,‘破界徽章’。”邱秋咬牙,“能暂时屏蔽诡异侵蚀,还能向特定坐标发求救信号。”
她犹豫了一瞬间,捏碎了徽章。
银光闪过,一层极淡的光膜笼罩两人。
邱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显然消耗巨大。
“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她喃喃道,随即拽着王心怡冲出座位,“快走!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但救援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到,都是未知数!我们必须撑到那时候!”
两人开始在过道里狂奔。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力——诡域在削弱现实的物理规则。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王心怡边跑边问,“我们不能自己离开这个区域?”王心怡还是有点不理解。
“除非奇迹降临!”邱秋头也不回,“梦诡本体很弱,强就强在没人能轻易摆脱它编织的恐怖梦境!除非星舰的领航员恢复意识,带我们驶离这片诡域;或者大部分灵能者靠自己挣脱噩梦醒过来——否则我们只能等死!”
王心怡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梦境里那个较真到有点可爱的织梦者。它说,这个区域有很多“食物”。
吃情绪……
“如果,”王心怡喘息着开口,“如果被困的人自己挣脱梦境呢?如果梦诡吃饱了,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邱秋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你知道梦诡编织的是什么吗?是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怎么可能挣脱,而且梦诡吃饱是什么鬼,它怎么可能交流——”
“可以的。”王心怡眼神异常清明,“我刚才……和它聊过了。”
“……什么?”
“它叫织梦者。两百岁,挺较真的一个家伙。”王心怡简要说,“它好像放过了我,因为我的恐惧‘不达标’?而且……它好像能沟通。”
邱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疯了……”她喃喃,“诡异怎么可能沟通……”
邱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还没等邱秋想好怎么驳回,转角传来了声音——
“咔、咔、咔——”
规律的金属脚步声从前方转角传来。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
邱秋脸色剧变,一把将王心怡拉到旁边的自动贩售机后,捂住她的嘴,用气声说:“执法机器人……但不对……它们应该被强制休眠了才对……”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过道尽头。
确实是执法机器人,但它的状态明显异常:头部机械性地左右转动,眼部红光疯狂闪烁。
手臂处于弹出状态,是闪着寒光的合金刃。
“被诡能污染了……”邱秋声音发颤,“完了……”
机器人在不远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