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不想一百八十二年。”王心怡打断,“只想今天。今天是你生日后第一天,我们一起重新来过,好吗?”
她们“一起”做了早饭。
通过共感,王心怡从原主记忆里调取厨房设备用法。
分子重组炊事机可以把基础营养膏重组成不同口味的食物。冰箱里有金黄色的“阳光果”,一小盒鲜奶,还有不少营养膏。
“生日该吃蛋糕。”王心怡一边研究炊事机一边说。
“什么是蛋糕?”
王心怡花了五分钟描述蛋糕的样子、口感、味道,还有生日时许愿吹蜡烛的传统。
原主听得眼睛发亮。
最后她们用阳光果切片堆成小塔,淋上重组后带蜂蜜味的营养膏,插照明棒当蜡烛。
“许个愿吧。”王心怡说。
原主闭眼,透明手指交握胸前。几秒后睁眼,对着不存在的火焰轻轻一吹。
王心怡拍手鼓掌,然后切下“蛋糕”,递过去一块。原主碰不到实物,但当她的手指虚虚划过果肉时,两人的意识同时尝到了那股清甜中带着微酸的味道。
“好吃。”原主轻声说,眼里有微光,“原来……食物的味道可以这么鲜明。”
“因为有人陪你一起吃。”王心怡盘腿坐下,“孤独时,再好吃也尝不出味道。有人分享,白开水都能喝出甜味。”
她们边吃边聊。
王心怡讲地球生活,讲高三时全班一起挑灯夜战的疯狂,讲妈妈每天早起准备的早餐,讲爸爸笨拙的关心,讲和姐姐为了遥控器打架最后又挤在一起看恐怖片。
原主安静听,偶尔问问题。
“你们也会吵架?”
“当然!但吵完第二天就好。”王心怡顿了顿,“话说,你确定联邦的寻亲部门查不到任何信息?”
原主摇头:“联邦讲究保护个人隐私。工作人员说,除非是公开发布明确信息的寻亲者,可以直接申请基因匹配。其他人的基因信息,必须要征得双方同意后,才可以进行匹配。我因为未成年,基因信息需要依法保护,所以并没有公开。”
王心怡心中一动。这细节在原主记忆里并不清晰,像是从新闻传闻拼凑的认知。
原主突然转换了话题:“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也不全是美好的。”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安:“中学时,班里有个男生,突然变得很有钱。他换了最新款的学习终端,穿名牌衣服,还请全班去高档虚拟游乐场玩。但后来……他再也没来上学。老师说他是转学了,但有传言说,他是去了‘黑市’。”
“黑市?”王心怡警觉起来。
“嗯。听说那里什么都买卖——违禁药、非法义体,甚至情绪和记忆。”原主打了个寒颤,“有人说那男生把‘快乐情绪’抵押换钱。但情绪被抽走后,人会越来越麻木,需要更多刺激,最后恶性循环……”
她身体微颤:“我见过他离开前的样子。眼神空洞,脾气暴躁。同学们都说,他完了。”
厨房安静下来。
“所以你一直节俭。”王心怡轻声说。
“我不敢挥霍。”原主点头,“匿名捐赠的信用点来得不易,我不能辜负善意。而且……我害怕。怕习惯了奢侈,万一有天捐赠停了,我会不会也走那条路?”
王心怡胸口发闷。
这女孩在孤独中坚守十八年,不仅要对抗抑郁症,还得在诱惑前保持清醒。
“你比你以为的要坚强。”她说。
原主苦笑:“可最后我还是选了放弃。”
“那不是放弃。”王心怡向前倾身,“那是疾病的症状,不是你的本意。真实的你想活下去,想找到家人,现在还想尝真正蛋糕的味道——不然你怎么许愿?”
原主泪水滑落成光点。
“你让我觉得温暖。”她哽咽了,“十八年……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就记住这温暖。”王心怡声音也哑了,“然后带着它,继续走下去。”
原主摇头又点头。身体开始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我的记忆……不完整。”她说,“自杀前的痛苦让很多事模糊了。但重要的部分……我想留给你。”
她向前一步,穿过操作台来到王心怡面前。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
“你要做什么?”王心怡有种不祥预感。
“把这个身体、这个世界、还有我的人生,都托付给你。”原主笑,笑容明亮而释然,“水果还是那个味道,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因为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等等,不行!”王心怡急道,“这是你的身体,你的人生!”
“不。”原主摇头,“你的到来让我明白——我的人生,原来可以变得不一样。”
她伸手,透明手指虚贴王心怡额头。
“我选择离开,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相信。相信你会活得比我精彩,比我勇敢。”
“可是——”
“还有,”原主打断她,眼神无比认真,“请帮我找到家人。如果他们真的存在……替我看看他们,替我问问为什么十八年不来找我。然后……如果可以,替我说,我从来没恨过他们。”
王心怡眼泪夺眶而出:“你自己去问啊!”
“我做不到。”原主笑容苦涩,“太累了。但你不是我,你还有力量。你救过别人,也救了我。你知道怎么去爱——这些我都不会。所以……请替我好好活着。”
她倾身向前,在王心怡额头落下一个吻。
没有触感,只有一阵温暖的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一岁在孤儿院学走路,摔倒自己爬起来……
……六岁得到第一本蓝星童话,整夜幻想自己是被魔法带离家乡的公主……
……十二岁学业评估拿“优良”,院长难得地拍了拍她的头……
……昨晚,拿着安乐注射器对着窗外城市,最后念头是“如果有人对我说声生日快乐就好了”……
这些记忆带着原主十八年人生的所有色彩,与王心怡灵魂交融,不分彼此。
“谢谢你。”最后的声音轻如叹息,“让我知道……我的人生,也可以过得如此不一样。”
光点四散。
厨料理台前只剩王心怡一人,坐在地上,满脸泪水。
她抱紧双臂,那里空空如也。
但心里却很满——两份记忆、两份情感、两份人生交织的重量。
窗外城市依然运转。悬浮车流划出光轨,全息广告牌上正在宣传最新的星际旅行套餐。
这世界对王心怡来说,庞大而陌生。
“我会活下去。”
王心怡对空荡房间说,声音嘶哑却坚定,“不仅为自己,也为你。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会找到他们,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成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该有的样子。”
她摇摇晃晃站起,重新来到洗手间镜前。
镜中女孩眼睛红肿,有泪痕,但眼神已不同。
那里面有种原主从未有过的东西:经历过死亡、又肩负起另一个人生命的沉重决心。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智能管家电子音响起:“王心怡小姐,门口有访客,已等待十分钟。请问是否开门?”
王心怡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擦干眼泪。
镜子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女孩,仿佛对她点了点头,最终,彻底融入她的倒影。
从今以后,她就是王心怡。唯一的王心怡。
“开门。”她说。
声音平静,不再颤抖。
门开的瞬间,王心怡看见门外站着的人——一个穿着英伦风格管家服的圆脸年轻人,身后是十几个黑西装壮汉,把狭窄走廊塞得水泄不通。
圆脸深深鞠躬:“大小姐,对不起,是我们来迟了!”
王心怡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居家服,脚上的毛绒拖鞋。再抬头看看这群画风完全不符的人。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绝对不会错!”管家直起身,“王心怡小姐,十八岁,从第七区社会福利院顺利独立,现居住于本公寓B栋1709室。我们是首都王家的人——您极有可能是我们老爷失散多年的亲孙女。如果您不相信,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个亲子鉴定。”
王心怡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主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如果真有这么显赫的家人,为什么到现在才找来?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们会尊重您的选择。”管家露出为难的表情,“只是……老爷已经一百四十高龄,身体每况愈下,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了。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离开前,见见自己的亲孙女。”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只需要几个小时,去做个基因比对鉴定。如果是误会,我们会立刻离开。如果真的是您,您将拥有一个家。”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慢。
家。
王心怡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原主那些浸透孤独的记忆,想起空荡荡的生日,想起深夜望着星空时茫然的眼神。
如果原主还在这里,会怎么选?
“……需要多久?”她听见自己问。
管家的眼睛亮了:“如果一切顺利,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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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司,在王心怡看不见的维度。
无数因果之线纵横交错。其中一根黯淡十八年的线,突然亮起微弱却坚韧的光,甚至越来越闪亮。
某个存在似乎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非人,由流动数据和古老符文构成:
【个体:王心怡(?)】
【状态:重新锚定完成】
【因果线:孤独→消亡羁绊→未知】
【备注:变量已注入。观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