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双手揉着宋明珠的手臂,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和沈郗掉河里,姐姐先救谁?”
“先救你。”宋明珠记得沈郗会水。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阴影映在地板上,遮住了她们的光线。
“你怎么来了?”宋明珠诧异地问。
现在沈郗是朝廷四品官员,应该很忙才是。
沈郗瞥了一眼李青云,只见她紧贴着他的妻子,看向他的目光里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他压下眼底的郁色,平静地说:“这把刀你落在家里了,我怕你要用到,顺路给你送来。”
宋明珠笑着说:“谢谢你呀。”
李青云伸手接过锉刀,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说:“沈公子若是多关心关心姐姐就会知道,工坊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你根本不需要跑这一趟打扰姐姐。还有啊,你们已经和离,沈公子别再过来了,平日里客人都不会进这个房间,只有姐姐最亲近的人才能进。”
现在,他已经不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沈郗面色一沉,胸膛迅速起伏,攥紧了拳头。
“阿郗,青云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宋明珠见他脸色差极了,出声解释道。
“我不介意。”沈郗微微一笑。
要是介意,他早就李青云气死了。
李青云在他妻子面前装活泼嘴甜小女孩,在他面前就是个刺头,嘴巴毒得像是摸了毒药。
“那我先走了,还有公务在身。”沈郗拱了拱手,深深地望了宋明珠一眼,转身离开。
今日的木趣坊柜台上没有鲜花,但他还是来了。
只是一会没见,他便情不自禁地走到这来,今后的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
沈郗走后,宋明珠继续精雕细琢。李青云忙的时候就去铺子里招待客人,不忙的时候就坐在宋明珠身边,给她搭把手。
傍晚,李青云关掉木趣坊的大门,提着灯来到宋明珠的个人作坊里,屋内烛火通明,宋明珠坐在光下,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刀尖,将人物的脸部细节一点点地刻画出来。
“这笔订单的雇主方才派人来说,需在三月廿十七前,也就是三天内完成,她付了加急钱。”李青云将提灯吹灭,关上房间的门,“时间有些紧迫,如果不成,我将钱退还给她。”
“没关系的,来得及,今晚我不回去了。”宋明珠摆了摆手,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最近先不要接单子了,把手头的单子做完,我打算把工坊关了……”
她对上李青云的错愕、难过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我打算开到别的地方去,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李青云暗暗松了口气:“当然,无论姐姐去哪,我都会跟着你的。今晚我陪姐姐一起,最近京城治安不太平,听说有好几个官员死于贼人之手。”
说着,李青云拿着板凳坐在她旁边。
两人熬了个通宵,大体上完成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雕琢。
宋明珠浑然忘了裴子川昨日说的话,根本不知道有个人抱着枕头,在她的床榻上枯坐了一整夜。
天亮后,宋明珠也不回家,在工坊的榻上小憩了片刻,便又继续赶订单,连饭都不吃。
李青云心疼但又理解坊主的认真,便抽空去不远处买了糕点,马不停蹄地回到工坊,进门时,瞥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隐匿在树后,似乎盯着工坊看。
她心中警铃大作,加快脚步,回到宋明珠身边,她拿出一小块糕点,喂到宋明珠唇边,柔软的唇蹭过她的手指,掀起一股热意。
她来不及细细品味,语气急促地说:“坊主,外面有人盯着我们,许是同行,看我们这两日生意好,憋着气要使坏!”
“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没做亏心事,不怕他。”宋明珠含着糕点还没咽下去,含糊说道。
李青云生怕宋明珠噎到,又拿了水,缓慢地喂:“那我让伙计们都盯着些。”
宋明珠咽了下去,弯起眉道:“好,交给你了。”
李青云心中涌过一股热流,宋姐姐这么信任她,她一定不能辜负她。
她气势汹汹地抄起扫帚,往大门赶去,用力地扫着门前的灰尘,眼神凌厉地盯着树后的男人。
裴子川见对方发现了自己,索性走了出来:“我是来买木雕的。”
李青云打量着他,目光稍稍缓和下来:“里边请。”
裴子川微微颔首,跟了进去,木趣坊一楼摆放着各色的木雕工艺品,大多是动物或植物的木雕,规格不大。
他走到角落,在一列鸳鸯木雕前停下脚步,抬手指着那一对对鸳鸯,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些木雕掀翻。
他语气生硬地问:“这些都是你们坊主做的吗?”
这些鸳鸯木雕,可比当初送他的那对精致得多,显得他怀里揣着的木雕像个不值钱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