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边笑边用嘴接住那块蜜饯,两块蜜饯在嘴里。
更甜了。
正在嬉笑打闹间,芷萝快步匆匆进来,她略一礼,便赶忙起身回道:“殿下,驸马,今日朝堂上出了大事。”
她一五一十地道来,今日朝会急报,江宁汛期一处河堤坍塌,幸无伤亡,却露出一块大石头,上头用鲜血写着“冤”字。
而那处河堤,正是从前沈岳钟一手督建的。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现下江南一带人心浮动,不少人都说…都说从前的沈大人是冤死的。”
芷萝叹了口气,续道,“民间有不少替沈大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说书人改编成唱曲,什么「朝为股肱臣,暮作替死鬼」的话,传得街头小儿都会背了……”
萧璟的神色陡然沉了下来,问道:“那朝堂上是什么动向?”
芷萝回禀:“民情激愤,雍王殿下力主彻查,几位御史大人却坚持旧案已结,岂能因几句口舌是非便随意翻查,一时争执不下,没有结果。”
“那柳家呢?”萧璟追问道,“柳文清当年做局坑害沈岳鸣,柳文渊又在贪腐案后得了擢升,柳家必然脱不了干系。”
芷萝无奈摇摇头:“赌坊做局的事柳文清认了,人已经下了大狱,可旁的,他一概不认。”
萧璟冷笑一声:“弃车保帅。”
一直没开口的陆惊澜突然插了一句:“柳三那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又打小被惯坏了,能甘心背黑锅?”
萧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他那种人,不可能。”
“要么是有人威胁了他,要么就是有人给他承诺了更大的好处。”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之意。
萧璟正欲再开口,芷萝忽地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殿下,还有一事,晋王殿下派人传话,说是初九那日要在重华宫设宴,宗亲群臣皆往,为驸马庆贺生辰。”
“什么?”萧璟疑惑极了。
惊澜不过是十六岁的生辰,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而且她隐隐感觉,惊澜并不喜欢大哥,更别提大哥本就对他颇有微词。
此举,究竟何意?
她转向一旁的陆惊澜,只见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眉间紧拧着的,不知是忧虑还是不悦。
他注意到她望过来的目光有些为难,立马浮起一个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晋王殿下有心了,咱们按时赴宴便是。”
*
六月初九,夜色渐浓。
赴宴前,萧璟望着还在喝药的陆惊澜,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这都七八日了,怎么还不见好?”
陆惊澜笑着又喝了一口药,声音还是闷闷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臣已无大碍,殿下莫担心。”
可刚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角的笑意也耷拉了下来。
真是奇怪,他的身体一向强健,怎会被这小小风寒缠绵多日?
萧璟的眉心拧得更紧,满带忧虑地叮嘱他:“今夜不许喝酒,一滴都不许。”
陆惊澜勾了勾嘴角,“可今日是臣的生辰,哪里逃得过敬酒祝寿这一环?”
“那就以茶代酒。”她脱口而出,随即又道,“再不然,我替你。”
他眉眼一弯,放下药碗轻轻拉过她的手,声音放轻:“臣可舍不得。”
萧璟红着脸抽回手,眼眸微垂,小声道:“快把药喝了,赴宴要来不及了。”
他笑着将剩下的药仰头一饮而尽,拭了拭嘴角,二人正要起身之时,他忽然动作一顿,望向铜镜,声音都急了些:“糟了,臣的发冠歪了。”
他扭头看她,眼睛又清又亮,“殿下帮臣束一束吧。”
萧璟看了看他头顶束得齐整的发冠,墨色发带绕着他黑亮的头发,再配上一顶嵌玉的金冠,熠熠生辉,只是静静在那儿坐着,便自有一股倜傥洒脱之姿。
罢了,今日是他生辰,便由着他臭美一日吧。
她笑着将手伸向那只是稍稍有些歪的发髻,指尖温柔地穿过他的发丝,“惊澜,你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他望着铜镜里她的笑脸,嘴角也高高翘起,“哪里不一样?”
萧璟又拢了拢他的乌发,嵌进发冠,唇边的笑意更深,“你从前话很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从来不都说,还总是站在我身后一段,不远不近的。”
陆惊澜坐着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望着铜镜中高高束好的发髻,又望着他莫名垂下的眼,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笑着轻声道:“但你现在,会同我撒娇,要我帮你换药喂药,帮你束发打扮,还……”
她顿了顿,搭在他肩上的手忍不住攥上他的衣角,“还总爱缠着我,黏人得很。”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生怕被人听见,可房中明明只有他们二人。
陆惊澜的声音也很轻,“殿下……是不是不喜欢?”
萧璟红着脸摇了摇头,可越摇脸越红,声音细得快听不到:“喜欢。”
几乎是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惊澜立即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她。
虽然年纪比她还小上几个月,但他的个头早就超过她了,如今更是比她高出许多,平日站着她只能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
但眼下她站着,他坐着。
他这般紧紧地抱着她,倒像是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赖上她了。
而且,他脸埋的位置,有点……
她愣了一下,脸越来越红,轻轻叫了他一声:“惊澜……”
他没抬头,声音更闷了,“嗯”了一声。
“臣就想抱抱殿下。”
她只好红着脸,任由他紧紧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手,她垂眼一看,胸前的衣襟,果然皱巴巴的。
她别过脸,伸手整理了一下,嗔了他一眼:“衣服都被你弄皱了。”
他看着她整理衣襟的动作,看着她红红的脸,眸中更有神采了,声音轻轻的,“是臣的错,殿下罚吧,还请殿下……”
她有点疑惑地望过来。
他顿了顿,把接下来几个字念得又重又慢:“从重责罚。”
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脸整个红透了,转身便走:“马上要去赴宴了,谁有空罚你……”
他笑着追上来,凑到她耳边,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又痒又麻。
“回来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