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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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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那么温暖,柔柔地贴着他的掌心,可他却分明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僵。

萧启闲适地倚在席中,神色淡淡地望着场中这场「好戏」,闻言将酒杯在案上轻轻一放,仿佛等了许久才等到这句话。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坐直身子,掸了掸并无褶皱的衣袖,从容道:“中伤驸马,折辱皇室,当斩。”

此言一出,满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文渊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晋王殿下恕罪,是臣教弟无方,恳请殿下开恩饶臣弟一命。”

柳老夫人身子一颤,软绵绵地向后仰去,幸得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柳文清的醉意彻底散了,哆哆嗦嗦地瘫坐在地,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在听到「当斩」那两个字时,萧璟也忍不住瞳孔一震,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敛起面上转瞬即逝的惊诧,望着萧启一片寒霜的脸色,语气和缓了几分,“可今日毕竟是老夫人的寿辰,见血……只怕不好。”

陆惊澜抬头望了过来,平静地插了一句:“多谢晋王殿下好意,不过臣今日是同殿下来贺寿的,此举只怕有违初心。”

萧启微微一笑,眯起眼睛望着陆惊澜,可那双眸子分明更冷了:“驸马还真是仁善啊。”

萧璟沉吟片刻,目光落回席上那个一滩烂泥般的柳文清,决断道,“柳文清,你对驸马出言不逊,本当重罚,念及驸马宽宏大量,又是老夫人寿辰,本宫便饶你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明日起,你便去护国寺三跪九叩,抄诵经文三月,为我大梁祈福,聊作弥补。”

柳家人赶忙叩首谢恩,柳三那张吓得煞白的脸,总算回过来几分血色,只是端起酒杯的手还不住地轻颤。

这般闹了一番,本就对今日寿宴无甚兴趣的萧璟,心底的不耐烦更重了,她侧首吩咐道:“取本宫的琵琶来。”

她望向面上还带着惊愕的柳老夫人,温柔一笑,“本宫听闻老夫人雅好琵琶,特意备下一曲,权当为老夫人贺寿了。”

席间几位官员捋着胡须,眼带热切,虽说今日寿宴风波迭起,不过借着柳家的光,能见到长公主殿下亲自抚弦,倒是不虚此行。

芷萝将琵琶递过来时,萧璟轻轻拍了拍陆惊澜的手背,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才松开一直握着的手,接过琵琶。

陆惊澜愣了一瞬,立马抬手覆上她方才触碰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热,他冰凉的掌心,此刻正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度。

原来,那个动作当真是在安抚他么?

宴席上的氛围又变得暖融融的,众人翘首以待,推杯换盏的速度都快了些,负责斟酒的小厮们动作不停,在满殿的贵人间来回穿梭。

萧璟移至殿中,指尖轻挑试音,音色饱满清亮,她正要起手奏曲,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噗——”,紧接着是柳文清惊悚的尖叫声。

她回头望去,只见柳文清脸上满是鲜血,眼睛张得浑圆,连眼角都沾上了血,那血还顺着他惨白的脸不断下滑,甚为骇人。

一个小厮立在他面前,身子僵直,嘴角还残留着喷溅的血迹,他双目呆滞,嘴角却扯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文清兄别来无恙啊,今日,你赌大还是小?”

说罢,他轰然倒地,再无声响。

满席瞬间炸开,惊呼声,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萧璟呆呆地望着满面鲜血,状若疯癫的柳文清,他用双手在空中胡乱挥着,像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不住地喊着:“不是我,别来找我,不是我……”

她怔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满室的纷乱嘈杂蓦然远去,她眼中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

那片红映入她的眸中,再一点一点烙进她脑海里,就在要和她噩梦里喷涌而出的鲜血重叠的那一刻,眼前忽然闯进一片深邃的凝夜紫,将她强行从那个血腥的世界里唤回。

“殿下别看。”

陆惊澜的声音不知为何在发抖,他将她紧紧抱住,将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彻底隔绝,“别看……”

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包围下,萧璟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她将头埋在他怀中,轻轻回抱住他。

隔着单薄的衣料,耳畔传来他的心跳声并不平稳,甚至比她的还乱、还慌。

他……也怕吗?

她没开口问,只是用环在他身后的手,温柔地顺了顺他的背。

“别怕。”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萧璟都不知为何,她不知他怕不怕,更不知他怕什么,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驱使着她说出这两个字,她便说了。

话音才落,一声叹息在她头顶落下,他颤抖着声音回道:“嗯。”

她闭着眼,听着各自慌乱的心跳间错响起,逐渐相融。

迷离的神智重归清明时,殿内的混乱已被控制住,萧璟稍稍从陆惊澜怀里探出头,张望起四周的情况来。

他抱着她的力道并没有减弱分毫,揽着她的手臂反倒是更沉稳了,不再发颤。

柳文清正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联手摁住,嘴里不知何时塞上了一团棉布,只能发出“嗯嗯”的呜咽声,脸上的血污也被擦去了,可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仿佛被方才的血浸透,怎么擦也擦不去。

宾客们纷纷面露惊惧,压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在殿内窸窸窣窣地响起。

柳文渊跪在萧启面前,抖如筛糠,颤声回禀道:“晋王殿下,人已经死了。”

萧启面色晦暗不明,他垂着眸,目光在地上那个暴毙身亡的小厮上停留片刻,复而抬起,望向萧璟和陆惊澜,蓦然开口,语调不喜不怒:“事发突然,驸马先带璟妹回府吧,这里本王来料理。”

陆惊澜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望向那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小厮,迟疑了片刻,正要揽起她时,萧璟却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对上萧启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冷静开口道:“本宫无碍,不过方才满席都听见柳文清口中一直喊着「不是我」,倒是让本宫好奇,他指的究竟是何事?”

她又将目光移向正在不断挣扎的柳文清,落在那团死死堵着他嘴的棉布上,眉梢微挑,“这是作甚?是怕他喊出什么不该喊的么?”

柳文渊跪地回话:“殿下,臣弟受了刺激疯言疯语,臣恐污清听才堵上他的嘴。”

“疯言疯语?”萧璟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陆惊澜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陆惊澜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缓缓松了劲,可那忧心忡忡的目光还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

萧璟随即站起身,行至柳文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柳大人可否替本宫解惑,在场之人皆目睹了方才的情景,为何独独柳文清会疯言疯语?”

“还是,他做贼心虚?”

柳文渊重重叩首,背上冷汗狂冒:“殿下明鉴,臣弟…臣弟自幼胆小体弱,方才那小厮离他那般近,这才……”

“够了。”萧启冷声打断他的辩解,他深深吸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背着手坐回席位,再开口时声音已无半点温度,“把他嘴里的棉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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