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樱尊者的进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当天晚上,睡梦中的众人被地动山摇的声响惊醒,整个世界像个巨大的钟摆被人用力的摇来撞去,震天巨响震耳欲聋,除了贯穿人耳的魔音,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家这才懂得什么是万千尘世中的一个,这个世界于墨樱尊者而言就像个指尖玩具,任他揉圆搓扁,幸亏有创世主留下的防护罩和辰荒这些年不间断的法力加持,才能护住生活在其中的人。
大家就像鸡蛋里的蛋黄一样被折磨的散了黄儿,个个头晕眼花,紧紧抱着身边能固定身形的东西不撒手,个别没抱紧的人已经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
初时的惊天动地过去后,世界陷入了让人恐慌的寂静,人们还没缓过神来,静谧中极细微的电流声蓦地传来,像牦牛针一样丝丝缕缕直往人的脑中钻,秦小小只觉得有人在她身体里装了一根根极细极细的钢丝,缠绕住她的血肉,不停地绞紧,再绞紧,每一寸神经都巨痛无比,她蜷缩在地上,连呼吸都是疼的。
半空中,辰荒祭出法器,无数的枫叶在空中飞舞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凝成了一棵枫树,枫树长出枝蔓,忽地迸发出薄雾一样的红光层层向外蔓延,所到之处,电流声被阻挡,渐渐地,整个世界才又归于平静。
官城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却来不及擦,先过来扶起秦小小,塞了一颗药丸进她的嘴里,坐在她的身后帮她运气,其他人也各自坐下,吞了一把朱意研制的补药调理内息。
一番调息后,三队人马各自归位,严守以待。
并没有等太久,墨樱尊者便知晓了内里的情形,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他真就这般神通广大,在外面都能清楚地了解这里的一切?”有人被吓破了胆,颤抖着问辰荒。
辰荒仍立在空中,衣袂飘飘,仿若一尊真神,闻言嗤笑一声,轻蔑地环顾众人一圈,出口的声音却更让人脊背发毛。
“我不是说过么,墨樱尊者信徒众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坚不可催的堡垒突然间便有了缝隙,互相戒备,生怕身旁就站着墨樱尊者的信徒。
墨樱尊者似乎比身在世界中的人更知道哪里才是最薄弱、易攻破的地方,没一会儿,大家就看到枳灵山方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像被烈焰灼烧过的玻璃,边缘一点一点的扩大,很快,大家就看到了天空以外的漫漫宇宙,如墨的虚空中有什么忽明忽暗,忽远忽近,偶尔还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一瞬在耳边炸响,一瞬又消散在了虚空深处。
一种失控的情绪在人群中渐渐扩散,不少人受不了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控制不住大声痛哭出声,哭自己的渺小,哭命运的无常,哭被人玩弄却无能为力。
两军对垒,最忌军心不稳,更遑论军心涣散。
当墨樱尊者带着私兵从天而降时,顶在最前面的除了官城和秦小小等人,主力部队居然是赤萤带领的群妖,它们生于此,化形于此,反而没有人类的那种恐惧,它们心里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奇怪的组合往往能迸发出超常的能量,墨樱尊者也没想到,一群乌合之众竟有这么强的战力,也从没想过,他那些向来无往不利的私兵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那被破开的口子眼看又要被合上,墨樱尊者忽然叫了一声:“辰荒!”
一道白光闪过,两军中间出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竟然是创世主,她瘦的厉害,四肢被锁仙绳束缚,唯有一双眼依旧亮得惊人。
“主人——”辰荒嘶吼。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主人,主人没变,却又变了,以前的她懒散,现在的她,坚韧。
“再往前一步,我就捏碎了她。”
墨樱尊者变出一个如水般柔软的罩子紧紧包裹住她,他的手指慢慢收缩,创世主被挤压得痛苦地蜷缩起来。
辰荒后退几步,阴鸷地盯着他。
“你要怎样才会放了她?”辰荒问。
“放?”墨樱尊者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全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那可未必。”说话的是秦十郎,“经过刚才,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墨樱尊者的脸色变得难看,如果他们无所顾及,自然所向披靡,可是他们投鼠忌器,他有人质在手,这个人质又决定了他们的去留。
“当年我不过几句话就哄骗着你亲手斩断了陆家的后路,你居然还有脸活着。”
这是秦十郎的心病,也是他的耻辱,他的双眼几欲喷火,却无可奈何,既打不得,又救不了。
“他们不敢,我却是不怕。”官城忽然开口,“你尽管把那个女人杀了便是,没了她,你的心魔也快要压制不住了,不是吗?”
墨樱尊者脸色突变,瞬间扭曲,恶狠狠瞪着他:“你知道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不止是这些,你要是想听,我可以一点一点讲给你的手下听,看看他们听了后还会不会以你为尊。”
墨樱尊者身后的私兵脸色各异,惊疑不定地望着面前这个忽然变得癫狂的尊上,完全不认识了一样。
墨樱尊者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创世者被折磨得只剩了一口气吊着。
官城说对了,他确实不能让这个女人死,在他找到下一个风皇体之前。
墨樱尊者的脸色阴晴不定,背在身后的食指忽然轻轻勾了勾。
“他说得对,我也不怕你。”康平忽然走出队伍,站到了官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