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在东边别墅万事不管,七伯去汇报情况的时候他直接发话:
“除非他们把房子拆了,不然大小事儿不要来找我,你们自己看着办。”
云焱自从阮语儿闹一场以后就把苏晴沙看得很紧,寸步不离,除了媳妇儿也是啥事儿不管。
云尧呢,懒得抽筋的一个人,除了吃就是睡,反正有啥需要总还有江筑乐得伺候他,现在早不知人跑到哪里自在去了。
至于云溪,更不用提了,一向不理世事不问红尘。
云行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和七伯面面相觑,再和容平一起,三脸懵……
云行利索地安排人收拾了客厅,十分老成持重地拍了拍他容二哥的肩膀,啥也没说。
七伯:“……”
容平没工夫搭理他,餐桌掀翻玻璃杯陶瓷碟摔在地上哗啦响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似乎有断续的画面在不停闪回。
他莫名地觉得今天这场景很熟悉。
但是又一时记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又是为了什么觉得熟悉。
一脸懵原地发呆,呆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
脑子一团浆糊的感觉很不好受,索性就不去想了,信步往外走。
走出大门,日光迎面照进来的那一个瞬间,“咔”一下,脑子里仿佛有东西开了锁。
好像某种限制解了禁,无数记忆的画面往他脑海里涌。
他靠在门上,脑袋有些刺疼发晕。
他终于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苏轻尘。
容和母亲去世早,容和十岁的时候容平的母亲才进门,有了容平。
容城这个做父亲的,粗枝大叶,拉扯大容和已经觉得十分辛苦,就把小儿子丢给大儿子带。
都说长兄如父,在父爱缺失的情况下,容和对容平那是真正的如山如父。
可惜容城拉扯容和长大的时候过于简单粗暴,容和不仅没有吸取到任何具有正面意义的教育经验,反而一脉相承。
简单粗暴,铁血无情。
家庭氛围类似于“如果孩子喜欢吃巧克力吃坏了牙齿,就买来一屋子巧克力让孩子吃到吐,吃到自己再也不想吃”……
可能是担心儿子少不更事,出去容易被骗被欺负,容和年纪轻轻地时候就被不靠谱的爹带去各种声色场所。
他爹这法子倒也不是完全没用,毕竟容和这辈子真的绝不会被女人骗。
因为……容和喜欢的是男人。
容城甩手不干之后,容和想了想,也把容平往外带。
容平一开始的瞳孔震惊之后,就对这些事情觉得厌烦。
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样的生活,一点意思也没有。
熬到十六岁这一年,容平熬不下去了。
他没有哭没有闹,十分平静地去找他哥,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宁愿自己不姓容。”
容和听完也很平静,不打不骂,在餐桌上想了想,然后合上报纸,点点头,答应了:“好。”
然后容平就冠了母姓,以“孟平”的身份被扔到了山高皇帝远的叶城。
云城和叶城,在地图上能拉出一条长长的纵贯线。
站在新学校新班级的讲台上,他听见班主任在介绍他,说他的名字叫孟平。
“孟平”“孟平”,他自己在心里念了两遍,老实讲,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淡薄了。
打从记事起就只能在重大节假日一家人坐在长长的、连对面的人脸都看不分明的餐桌上吃饭,其余时间他都要跟着大哥学习……
印象淡薄如斯,念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却依然觉得温暖。
他木然地偏头看向门外,夕阳真好。
他的日子过得也很好。
没有无休止的企业管理,没有无休止的人心制衡,想干嘛就干嘛,啥也不想干的时候就发呆。
这么悠哉悠哉地过了个把来月,突然就有了一个变数。
那是在学校食堂,苏轻尘被人欺负,白箴箴仗义相助那一次。
容平对女孩子们的斗争毫无兴趣,但是白箴箴一脚踹翻那张餐桌的时候,已经走出老远的容平被苏轻尘的笑声绊住了脚。
苏轻尘笑得十分开怀。
也许是被白箴箴那句“我要咬得狗爹狗妈都不认识狗儿子”逗乐了,也许是被白箴箴浑身是胆的孤勇逗乐了。
脚底是掀翻的餐盘,一地狼藉,身边是嘈杂的食堂,热闹鼎沸,她却笑得干净清朗,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