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路易斯心里漠然地想,真是自恋大小姐的无聊把戏,但不知为何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那些人终于离开后,明华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她低头拨弄着酒杯,神情厌倦,眼中闪过一丝转瞬而逝的空虚。
那瞬间,一个念头忽然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路易斯心头。
她看起来不快乐。
这个念头很快被路易斯抛在了脑后,只留下一点涟漪。
再后来,明华总是乐此不疲地招惹她。
路易斯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明华其实没有那么享受逢场作戏的调情,而对自己的纠缠,至少有几分真的兴致。
哪怕那兴致,仅仅来自与宿敌较劲的胜负欲,和欺骗宿敌达到的成就感。
直到在黑街,看到明华和立德调情时开怀大笑的样子,看到她用对自己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欺骗立德时,路易斯才发觉,是自己想多了。
刚刚的那个吻,和后来明华嬉笑着说的那些话再次证明,自己在明华心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戏弄的人之一,自己在河边好不容易说出的心里话对明华来说无足轻重。
她早该知道的。
明华喜欢利用别人对她的好感达成目的,喜欢看别人被她耍得团团转。
不过一起经历了几件事,自己竟然就开始觉得,能分辨她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伪装。
甚至在明华吻上来的时候,她......
滞涩的愤怒和羞辱感再次涌上胸膛,路易斯攥紧了拳头。
她本想把明华逼到树干旁,像她对自己那样,也用一个越界的吻狠狠地报复回去。
想逼出她眼中的惊慌,恐惧,厌恶,或者挫败。
但当明华那双瞪大的绿眸里露出茫然无措的神色时,路易斯却心里一阵刺痛,满腔怒火突然泄了气。
后来,明华又闭上了眼睛。
那轻轻颤抖的睫毛是什么意思?
是在害怕,还是在表演期待?这也是新游戏的一部分吗...
路易斯忽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再猜了。
她不想她们之间再多一个羞辱的吻,不想再继续玩这种游戏,她讨厌这样。
以后,只需要把明华重新当成一个必须提防的对手,仅此而已。
——
不知道两人走了多久,河谷越来越窄,两岸的岩壁贴得越来越近,头顶只剩一线幽暗的夜空。
湿透的衣服在身上半干半湿,裹着一股腥气。明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河水,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喂,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路易斯头不回,脚不停,仿佛没听到一般。
明华硬着头皮继续跟上。
又走了几步后,路易斯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盯着河岸下方的淤泥。
明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微微翻涌的泥潭中,几颗硕大粘稠的气泡从淤泥中缓缓浮了上来。
“什么东西...”
明华话音未落,泥水猛地炸开,一道庞大的黑影骤然窜出!
明华急忙向后跃去,巨大的蛇头擦着她的衣角扑空,狠狠撞上身后的岩壁!
碎石四溅,岩壁被撞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难道她们误入了巨蟒的领地?
明华还没来得及多想,巨蟒又扭转身体,粗壮的蛇尾向路易斯横扫而去!
路易斯纵身跃上旁边凸起的岩石,借力腾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险险避开迎面袭来的毒牙,直刺巨蟒的左眼!
巨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蛇尾轰然扫断了岸边的小树。
明华看得微微一怔。
巨蟒魔兽的毒牙有剧毒,应该采用谨慎的打法,避开正面以防被咬到。但路易斯却激进地直接攻击眼部,动作格外凶狠,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戾气。
巨蟒被激怒了,疯狂甩动脑袋,四肢并用地再次向路易斯爬去,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
明华抬手凝聚光魔力,数道金色光束从她掌心射出,缠向巨蟒的身体。
光束猛地暴涨,化作几条粗大的光索,失去了准头,擦着巨蟒的身体而过。
她急忙又收拢魔力,终于成功放出了两条纤细的光索,缠住巨蟒。
巨蟒嘶声咆哮着,粗壮的蛇身疯狂撞击岩壁,光索在巨力下接连崩断。
明华不得不再次后退。
但也正是这短短的一瞬,路易斯抓住了机会,匕首划出凌厉的弧线,狠狠刺进巨蟒另一只眼睛!
“嘶——!!”
巨蟒猛地昂起头颅!
路易斯被剧烈的甩动掀飞出去,在半空翻转身形,单膝落地。
而巨蟒明明双眼已经被刺瞎,却依然张着血盆大口继续乱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驱使着它,不知疼痛,也不知恐惧。
这太不对劲了,明华眉头紧皱。
沼泽里的巨蟒虽然庞大又有毒,却性情平和,很少毫无征兆地发起如此猛烈的攻击。
眼前这条巨蟒不仅过于凶残了,而且被重创的情况下,却没有半点逃走的意思。
巨蟒再次张口时,路易斯矮身从它下颌旁边险险滑过,匕首深深切进颈部一处翻卷的鳞片之间,然后借着蛇身甩动的力量,在它颈侧硬生生拖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它的身体猛地一抽,粗壮的蛇尾闪电般扫来!
路易斯来不及完全避开,整个人被擦中肩头,狠狠摔进岸边的碎石里。
明华心头一紧,但路易斯翻滚了两圈后,撑着地面再次站起。她身上被喷了不少绿色的巨蟒血,唇角也渗出了血迹。
巨蟒剧烈痉挛了几下后,终于轰然倒下。
路易斯走过去,拔出自己的匕首,擦了擦上面的血。
明华平息着呼吸,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巨蟒的尸体。
翻卷的蛇鳞、畸形的肿胀,还有那股浑浊而不稳定的魔力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只巨蟒似乎受魔力异常的影响,异变暴走了。”
路易斯没说话,只是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树林与泥潭。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远处的泥潭里,再次冒起了几颗气泡。
咕嘟,咕嘟。
一颗硕大的蛇头缓缓浮了出来。
那双浑浊的竖瞳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翻卷的鳞片间露出大片畸形的皮肉,和刚刚那条巨蟒一模一样。
明华心里暗骂,一条变异巨蟒就已经颇为难缠,又来第二条?
紧接着,远处的水面也开始微微晃动,一圈圈涟漪从黑暗深处荡漾开来。
明华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后背溢出冷汗。
第三条巨蟒也昂起了头颅。
接着是第四条...
第五条...
整个河谷的泥水都在缓缓翻涌。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灰绿色的泥水中浮出,粗壮的蛇身缓缓挤开水草,无数冰冷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