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终端震了一下。
他靠在废弃大楼十七层的窗边,一条腿屈起踩着墙,姿势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窗外是全息广告的残光,把破旧的墙面染成忽蓝忽紫的碎影,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右手从兜里摸出终端,拇指划过屏幕。
【赏金猎人专用暗网·任务发布界面】
【悬赏编号】:HX-5149-0731
【悬赏等级】:A级
【悬赏目标】:江野,男,约20岁,锈烬区活跃分子,鬼火飙车党核心成员,近期参与劫掠创生科技物资运输车。
【悬赏内容】:活捉或击杀,活捉悬赏金上浮50%。
【发布方】:创生科技对外安全事务部(加密)
傅斯年扫了一眼目标的影像资料——荧光绿挑染,改装摩托,腿上是A级速度型义体。二十岁的小崽子,对着镜头比中指,笑得露出一颗虎牙。
他点了一下【接取】。
终端弹出提示:【您已成功接取悬赏HX-5149-0731,请于72小时内完成。】
傅斯年把终端揣回兜里,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轻得像猫,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么回事。接单就接了,没什么好想的。
他下楼,走进夜色里。
傅斯年站在夹缝带边缘的一栋废弃楼顶,俯瞰着下面纵横交错的巷道。
他没有直接冲进黑市。那是新手干的事。
右眼的扫描义眼切换到回溯模式,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夹缝带所有公共监控的数据——那些被官方废弃的摄像头,很多还在苟延残喘地工作,画面断断续续,但足够拼凑出轨迹。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一辆银黑色的改装摩托从锈烬区方向驶入夹缝带,速度极快。
过了二十分钟,同一辆摩托出现在夹缝带北区的黑市入口,车上的人下来,荧光绿的挑染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两人走进一条巷子,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
傅斯年放大那条巷子的地图。
巷子尽头有三家店:一家废品回收站,一家地下赌场,还有一间——
他的视线停在那块招牌上。
【渡鸦工坊】义体维修。二手零件回收。小型机械改装。
夹缝带最不起眼的那种小店,满大街都是。
所有能拍到那条巷子出口的监控,都没有再拍到他。
那小崽子没出来。
要么那条巷子有别的出口,要么——
他还在里面。
傅斯年关掉扫描,从楼顶跃下,落进夜色里。
他绕过渡鸦工坊的正门,从后方切入。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管线墙,涂鸦层层叠叠。他走得不快不慢,右眼的扫描系统开着低功率模式,把周围的环境数据一帧一帧传回视觉神经。
工坊里有三个人。
一个生命体征微弱,体温偏低,像是睡着的老人或小孩——蜷缩在角落里,呼吸频率稳定。
一个生命体征活跃,体温正常,躺在沙发上——但呼吸频率不对,太稳了。没睡着,在装睡。
还有一个——体温正常,36.5摄氏度。心率平稳,每分钟72次。呼吸节奏均匀,是深度睡眠的状态。
但傅斯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正常了。
在这片连空气都带着金属锈味的夹缝带,在这间堆满二手零件的破旧工坊里——有一个人,生命体征数据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
没有底层人常见的营养不良体征,没有长期接触劣质义体导致的微量金属沉积,没有常年熬夜留下的心率不齐。
什么都没有。
就像刚出厂一样。
傅斯年盯着那组数据。
然后把这条异常信息归档,暂时压下。
不是现在。
他继续往前走
……
渡鸦工坊,江野没睡。
他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但脑子里清醒得很。
底层生存法则告诉他——今晚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阿七的呼噜声和昨晚一样,小八的LED闪烁频率和昨晚一样,窗外的风声和昨晚一样。但就是不对劲。
他的手悄悄摸向沙发缝里的那把匕首。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林姐的——林姐的高跟鞋声他记得,哒、哒、哒,节奏均匀,像某种固定的节拍器。这个脚步声更轻,压得更低,像猫踩在金属上,刻意收敛过的。
有人在外面。
而且不止一个。
江野的呼吸没变,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了。他的右腿——那条A级速度型义体——已经进入预热状态,能源核心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大功率。
他在等。
等那个人靠近,等一个时机。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很轻,很轻,几乎是错觉——工坊后门的方向,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是林姐的暗号——如果有人从后面靠近,她会用特定的节奏敲三下门框。
现在她敲了。
两下。
意思是:我察觉了,别动。
江野的手指在匕首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躺着,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察觉。
但他在等。
等那个人的下一步动作。
……
傅斯年的手搭在腰间的“猎隼”上,没有动。他在评估——是现在进去,速战速决,还是再等一会儿,等里面的人放松警惕。
五分钟后,他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