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点疼,”她低声对女孩说,“但很快就好了。”
女孩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刀锋落下。
男人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却一声不敢出。
沈清越的动作极稳。
仿生躯体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手指可以精确到微米级别,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神经,又能快速移除病变组织。
十五分钟后,那颗劣质E级义眼被完整取出,泡在托盘里的消毒液中,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男人看着那颗义眼,脸色铁青。
沈清越没有停顿,迅速清理创口,植入新的C级义眼,连接神经接口,最后缝合——全部完成时,刚好过去半个小时。
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观察一个小时,如果没有排异反应,就没事了。”
男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沈清越皱眉:“你干什么?起来。”
“林老板,”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我真的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沈清越说,“不然也不会去黑市买劣质货。”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沈清越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男人。
“这是后续的护理方法,按时给她滴眼药水,一周之内不要让她用右眼看东西,半个月后过来复查。”
男人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至于钱,”沈清越顿了顿,“等你有了再给。”
男人的眼眶红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越侧身避开:“我说了,起来。”
男人这才站起来,走到沙发前,看着女儿逐渐平稳的呼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男人带着女儿走了。
临走时,他死活要把自己那只锈蚀的机械义肢留下来当抵押。沈清越看了一眼——那义肢已经彻底报废,别说修,回炉重造都嫌材料不纯。
但她还是收下了。
因为不收,男人不肯走。
阿七回来的时候,工坊里只剩沈清越一个人,蹲在那堆零件前,研究那只破烂义肢。
“林姐?”阿七凑过来,“刚才那个大叔是谁?”
“客人。”
“哦。”阿七蹲在她旁边,“林姐,老陈那边我通知了,他说下午就来接小八。还有,他在巷口遇到我,非要塞给我一袋能源币,说是修机器人的钱。”
沈清越抬眼:“你收了?”
“没。”阿七挠挠头,“我说林姐不收穷人的钱。”
“然后呢?”
“然后他说,那小八就先放在这里,等它彻底修好了再来接。他说……他说小八在你这里,比在他身边安全。”
沈清越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只破烂义肢。
阿七在旁边蹲了一会儿,忽然问:“林姐,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清越没回答。
她在想,原主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
一个SS级的仿生机器人,拥有顶级的战斗躯体、完美复刻的神颜、可以窃取任何机密的数据接口——却选择在夹缝带开一家小小的义体维修店,收留流浪儿,救治底层人。
【宿主,您今天的能源消耗比正常水平高了15%。】
“我知道。”
【您需要节约能源。维修那些义体、救治那个女孩,都消耗了大量的计算力和机械动能。】
“我知道。”
【您只剩七天了。如果七天内不能再次从攻略对象那里获取好感度……】
“我知道。”
系统不说话了。
沈清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夹缝带的午后喧嚣正在上演——黑市摊贩的叫卖声、改装摩托的轰鸣声、某个角落传来的争吵声。
更远的地方,悬浮在半空的星落区若隐若现,像一座遥不可及的梦境。
而在那之上,是根本看不见的天枢域。
三个世界。
同一片天空下,却永远无法触及。
“系统。”
【在。】
“你说,一个被设计出来执行间谍任务的机器人,为什么要救济着底层?”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沈清越转过身,走向工作台。
“但我猜,原主可能也不知道。她只是一直在做而已。”
她拿起那只破烂的机械义肢,开始拆解。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原主账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
“机械有灵,人性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