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
沈清越走在其中,脚步声被白噪音尽数吞没,两侧的金属门一扇接一扇从视野里滑过。
每一扇门后都关着一个濒临崩溃的高阶哨兵——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武器,如今被自己的精神域囚禁成最脆弱的困兽。
【宿主,你今天的体力消耗已接近警戒线。】
K-307的声音响起,【连续两次深度状态评估,尤其是承受SS级威压,你的精神域表层已出现细微疲劳纹。建议立即返回休息室进行自我梳理。】
沈清越脚步未停。
“还有一项工作。”
她垂眸扫了眼电子记录板,“康复中心分配给我的监管区域是C-7至C-12,共六间。今天已完成C-7和C-8——谢星辞不计入常规任务。”
【C-9至C-11目前无人入住。】
“C-12的门牌号是亮的。”
K-307沉默了一瞬。
康复中心的门牌号有严格的光标标识系统——绿色代表空置,红色代表有哨兵入住,而琥珀色代表“新转入,待分配向导”。
沈清越停在C-12门前。
这扇门与之前截然不同。
陆昭野的门后是战争废墟般的死寂荒芜,而这一扇——
门缝里渗出的气息,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燃烧”。
不是温柔的火焰,是失控的、疯狂的、即将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野火。
【警告:检测到未知精神波动,等级评估中......】
K-307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评估结果:SSS级——禁忌级哨兵。】
【数据异常:该等级哨兵不应出现在常规康复中心。】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沈清越没有动。
SSS级。
禁忌级。
整个塔的禁忌级哨兵不超过五人,每一位都是战略级武器,精神域一旦暴走,足以毁灭半个塔区。
而门后这一位——
精神污染浓度超出检测上限。
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图景可能已经彻底崩塌,意味着他随时可能暴走,意味着推开这扇门的人,有极高的概率被当场反噬,精神域崩碎。
【剩余未触发目标:1人。】
沈清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第三个目标,在这里。
她没有犹豫,指尖按下门纹识别区。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陆昭野那样的死寂荒芜,也不是谢星辞那样的规整克制——
是疯狂。
是浓稠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精神污染,在门开的瞬间疯狂涌出,裹挟着绝望、痛苦、杀戮欲、毁灭欲,朝着她狠狠压来。
沈清越的精神域剧烈震颤。
她站在原地,以自身精神力默默承接,脊背笔直,没有后退半步。
然后她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没有窗明几净的康复病房。
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医疗舱的应急灯在墙角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一下一下,像垂死者的心跳。那红光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张医疗床——床上有人,却被层层束缚带死死捆住,手腕、脚踝、腰腹、脖颈,每一道束缚带都绷到最紧。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镇定剂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汗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从精神域深处渗透出来的腐朽味道。
床上的人在剧烈挣扎。
束缚带勒进皮肉,勒出深深的红痕,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仍在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声——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沈清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膛,可那些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抓痕——是他自己抓的,指甲划过皮肉,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眉骨,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仅仅是从发丝间露出的那一点轮廓——高挺的鼻梁,削薄紧抿的唇角,线条凌厉的下颌——已经足以让人想象出那张脸原本的模样。
应该是极好看的。
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痛苦。
极度的、无法控制的、正在吞噬一切理智的痛苦。
他的眼睛紧闭,睫毛剧烈颤抖,唇角被自己咬破,渗出血来。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会崩断。
而在他周身——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虚影正在疯狂涌动。
那是一只九尾狐。
可它已经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赤红色了。浓稠的黑色污染像无数条锁链,死死缠在它身上,勒进它的皮毛,渗进它的血肉。九条长尾在疯狂摆动,每摆动一次,就有更多的黑色污染从虚影深处涌出。
它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