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鸢悉悉索索拿出张纸放在纪浩远背上,掏出笔开始写,然而下笔重了点,笔尖刺穿了纸,直接扎在了纪浩远背上。
这可吓了她一跳,她歪头去看纪浩远反应,看见他似乎没感觉,这才放下心继续写。
‘掀开井盖后先别冒头,看情况出去。’
她把纸横到纪浩远面前,见他点头便把纸笔收起来,动作麻利的把自己脸上的护目镜和纪浩远的护目镜做了个调换。
纪浩远被粗暴地取下又戴上护目镜,后脑门被弹力带崩得老疼,他侧头看遥鸢有心却无力控诉,只能看着小狐狸对他眨眨眼,帮他按下了护目镜镜腿上的扫描按钮。
遥鸢的想法很简单,面对危险时,好装备当然要交给冲锋的人。
而对纪浩远来说,透视功能确实起到了很大帮助。
同样只能看到轮廓,但以他的熟练度和经验,完全能通过轮廓来推测出目标拥有的装备与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离井口最近的男人不仅有枪,还有把长刀,看此人的姿势,已经做好了出意外时快速拔刀的准备。
根据他对狴城的粗浅了解,对这里的人来说,枪应该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既然敌人舍不得开枪,那就好办了。
纪浩远启动手上的护盾,握拳,往上一锤——砰!
坚硬透明的光盾将井盖弹开,如他所料,井口边的男人霎时拔出了刀,只可惜他找不到攻击对象,只能茫然看着井盖从他眼前飞了过去。
爬出井,纪浩远一抬眼就受到了色彩冲击。
大红大绿的墙面喷满了斑驳陆离的涂鸦,彩色极高的饱和度就像在报复千篇一律的白,又或者就是如此。
不难看出这是反抗组织,也就是晨间时段播报里所说的恐怖组织‘硝烟’的杰作。
看来对他们来说,推翻监管局的首要任务就是让那该死的白色染上其它色彩,无论什么颜色都行。
可颜色太多了,涂鸦凌乱得看不出形,色彩混乱得像是一种污迹,这幅画面与美丽完全不搭边。
这里是五区的中心地带,不清楚‘硝烟’的大本营是否在附近,想要快速寻找,就得上到高处才行。
遥鸢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拍拍纪浩远肩膀,指向左前方不远处的信号塔,示意他到塔上去。
在这里呼吸十分顺畅,证明信号塔依然在运作,也证明监管局没有放弃回收五区,否则他们完全可以切断缄默颗粒的输送,让整个五区信号不稳,甚至可能导致居民呼吸困难。
信号塔距离不算太远,为了维持隐身状态,遥鸢不得不继续让纪浩远背着。
天阴沉沉的,外面的人却出奇的多。
在二区,上工时段能出现在外面的只有监管者,而这里却完全看不见监管者的影子。
看不见白色,找不到灰色,一大片鲜艳明亮的颜色中,只有空气中的灰色颗粒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只要你眯上眼仔细看,就会发现灰依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每个人都需要它,在这个地方,只有死亡才能逃离它的支配。
一处楼顶上,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坐着一个蓄了胡子的中年男人,纪浩远明目张胆穿过这圈人站到中年男人身后,因为他好奇这个人手上捧着一本什么书。
这像一场读书会,被围着的人正在分享他喜爱的故事。
坐成一圈的人们脑袋闪着绿灯,畅所欲言但节奏混乱,可以想象,所有人的声音都挤在一起,要在这些声音中精准找出读书者的声音想必很不容易。
纪浩远探头看——
《不被安排的人生》。
他又看向堆放在地上的其它旧书。
《我心深处》、《爱的力量》、《接纳不完美》、《勇敢做自己》……
嗯,全是禁书。
禁不禁显然对这些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看了两眼便后退想走,突然一张纸横在他眼前。
是遥鸢:‘有没有办法能偷偷拿到爱的力量?’
她很想要。
之前纪浩远说哥哥照顾她是因为爱她,爱含有责任,但不止有责任,但她问到爱还包含了什么时,他却说他不太会解释。
这本书这么厚,应该能解释清楚吧?
她没看过多少纸质书籍,除了在学校每天要学的法律法规以外,就只有小时候哥哥为了教她认字给她看的《机械制图》和《机械工程控制基础》。
厚厚的两本带着插图的书,里面的字和词语比她后来进学校读书后学到的还要多,且更吸引人,但后来两本书都被哥哥烧掉了。
她现在知道了,这两本书都是违禁书籍,那么可以推断,只要是违禁书籍,就能让她学到大量的新知识。
所以这本《爱的力量》……
纪浩远把遥鸢放下来,拉住她的手朝那堆书一扬眉毛。
想要?自己去拿。
他拔出别在腰间的枪,那是监管局分发给他的半自动手枪,于他而言是鸡肋,但这会儿正好用上。
和他自己的枪对比,半自动手枪唯一能在此刻发挥的优势是巨大的枪声,在制造骚乱方面十分有用。
遥鸢还在看着书发愁,纪浩远直接从采取了行动。
砰!
一声枪响,楼顶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显然他们听声辩位的能力有些差,一群人互相看来看去,越看越慌乱。
砰!
纪浩远又开一枪,这一枪子弹擦过其中一人,射在了楼顶的矮墙上,没有人发现有子弹壳凭空掉在了人群的中间,也没有人去管差点挨枪子吓得坐倒在地上的人,而是都手忙脚乱地边掏武器边面露惊恐地往两边退。
难得能摸到这种传统带后坐力的枪,纪浩远得了趣,子弹一发一发往墙上射,等15发子弹射空了,遥鸢已经趁乱偷到了书。
隐身功能通过她的身体传导到了她手中的书上,书慢慢隐了形。
干了坏事的遥鸢紧张得不行,拽了拽纪浩远的手,满眼都是‘赶快跑’,见纪浩远看她一眼后把枪往地上一丢,她便知道他已准备就绪,于是拿着书的手环住他脖子往上一跳——
她被稳稳接住,纪浩远助跑几步,踩上矮墙,一跃跳到了另一栋楼。
接下来的一路非常顺利,随着不断深入,她见到了太多新奇的东西。
勉强成形的涂鸦、改了版型的服装、人体彩绘、染了色的头发,四处张贴着破烂勉强能看到些图案的海报,少部分捧着书在读的人周围总是会围着一圈人。
这所有的一切在遥鸢眼里都很陌生,但在纪浩远眼里却很熟悉。
都是属于上个世纪的东西。
百年前流行的服饰类型、饱经风霜的印了各种画作的海报、墙上许多涂鸦虽然画得有些扭曲,但还是能看出画的是直到现在都很受苍龙国孩子欢迎的早教动画内的角色。
最年轻的海报是九十年前的女明星写真,这证明了狴城是在建成十年后才发生了意外。
或许病毒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据遥鸢所说,源头在上层区背靠的世界之源里。
那座名为世界之源的山,山壁光滑得惊人,根本就是人力加工后的产物,也不知道将山壁打磨成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纪浩远边想边赶路,空气中的颗粒增多了些,这是因为他们已经到达了信号塔附近。二百七十米的高塔,他正犹豫着用黑绳上去还是乖乖爬梯子,背上的遥鸢突然一哆嗦,呼吸一下沉重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忙把遥鸢放下。
这一下,遥鸢站都没站稳,没人扶的话差点就摔了,在眼神逐渐空洞的同时她迅速把手中的书塞到纪浩远手里,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背包。
人都这样了还想着书……纪浩远没办法,正面环抱住遥鸢帮她把书收好,然后摸她的后颈开始检查身体。
遥鸢受到了攻击。
但这不是能轻易就能检查出来的伤害。
这是一场控脑的较量,遥鸢作为独自摸索的初学者,一开始没能及时反击回去,但至少找到了攻击者的位置。
她的感知力大面积铺开,略过颜色温和的数十个紫色光团,直直锁定了那抹亮得异常的红。
红色入侵了她,只有一秒。
她这才体会到了被入侵有多么难受,感觉大脑被塞进去一块海绵,正不断吸走她的思想,强烈的破坏欲一闪而过,那是不属于她的意念。
一想到她之前也这么攻击了纪浩远……愧疚恐怕要放到之后了。因为她的大脑再次被入侵,这一次的入侵来势汹汹,红色仿佛已经烧到了她身上。
但这次,哪怕是一毫秒她也不会允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