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只是梦,梦光怪陆离,但也会与现实有些微妙的联系,她觉得龙纹漂亮,于是龙出现在了她的梦里,替代了这些让她感到不舒服的金光。
通常梦会停在这里。
但这次没有停,她的梦在继续,金龙逐渐透明直至消失,画面一转,她站在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的物品都很高大,一对男女站在她面前,她努力抬头看,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龙历……年……关于……第……实验……”
粗糙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气声,遥鸢完全听不清是面前哪个人在说话,更听不懂这个人说的是什么事。
“……脑……控制……数据……无法确定……成功……”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道她毫无印象,但却莫名觉得熟悉的声音。
“我感应……她在控制……恐惧……”
这道声音颤抖着,遥鸢没来由地觉得心慌,她想转头看说话的人是谁,但身体仿佛被沉重的东西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居然……以后……培养……”另一道声音带着喜悦,可这喜悦十分短暂,这个人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她在害怕……影响……入侵……”
突然面前的男女蹲了下来,但他们的脸依旧模糊,遥鸢看不清,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攥住了,浑身都在抖。
“别怕,小鸢。”
低哑的声音消失,取代的是细腻柔软的声音,遥鸢看见了,开口的是女人。
“都过去了。”女人说。
明明看不见脸,她却觉得有温暖的目光洒在她身上。
她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她想问女人是谁,旁边的男人是谁,在她身后说话的又是谁,可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没戴交流器,只能试着用喉咙,她寻找之前咳嗽的感觉来试着发声,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听,只能感受。
感受到女人的手掌放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感受到男人把一个红色小圆球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起身走开了。
她怕有毒,想吐出来,但舌头动不了,于是只能含着这个尝不出味道的东西。
“没事了。”女人温柔地摸摸她的脸,继续说道,“小鸢,我们爱你。”
低哑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执行……清除……格式化……”
周围的场景轰然倒塌,遥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她感觉胸口酸胀,眼眶也热了起来,她环顾四周,一转身,竟看见了少年时的遥翼。
“妹妹。”
是刚刚那个莫名熟悉的声音,遥翼竟然没有用交流器,而是直接开口说话了。
“不要随便干涉别人的思想。”他说着他已经重复千万遍的话,尽管这些话早已刻进了她的心里,但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重复。
“不要做一个随意剥夺他人自由的人。”他说,“答应我。”
我答应你,哥哥,我答应你,我会做到的。她也同样不厌其烦地回答道。
沉重的钟声响起,遥鸢睁开眼坐了起来。
她先把纪浩远的交流器拆下来,然后盯着被子愣怔了好一会。
有水滴在不停往下滴,在被单上晕开,染湿了一片。
是她的眼泪。遥鸢想。
她做了个梦,这个梦很长,但最终她只记住了最后哥哥叮嘱她的话,哥哥用着她没听过的声音,说着她听过成千上万遍的话。
遥鸢感觉有人在碰她的肩膀,她转头看,对上了纪浩远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做噩梦了?’纸笔被轻轻放在了她手心上。
‘梦见哥哥了。’遥鸢慢慢写道,‘他总板着脸,连在梦里也不愿意笑。’
哦,原来狴城人是会笑的啊。坐在遥鸢身边的纪浩远郁闷地想,你好意思说你哥,你不也不愿意笑。
他想起他在邮件资料上看到的遥翼的照片,照片上的遥翼是有点笑容,但却是冷冰冰好似带着嘲讽的笑,看着脾气就不怎么好。
遥鸢还在掉眼泪,一动不动地,任由泪水哗哗往下流,纪浩远想帮她擦拭,但又觉得用手去摸她的脸太越界,于是死脑子转了又转,最终想到一招。
他戳戳遥鸢,待遥鸢疑惑地看向他时,朝她露出了他在伪装课程上学到的,对着镜子练习了上千遍的,完美笑容。
只是在遥鸢眨眨眼后也扬起嘴角的那一刻,他虚假的表演立即被赋予了真心。
梦而已,别伤心了。
我可会笑了,以后我天天对你笑。